“孙主事真正要找的东西,就藏在你身上?”
沈念安回过头,目光落在掌柜脸上:“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叫人来搜?”
掌柜咽了口唾沫:“我只是猜。”
“猜错了,便要付命。”
“我没有害过你。”
“你替他们烧信,替他们藏人,还替他们准备假路引。你有没有动手,不影响你收了钱。”
掌柜脸色灰败。他想解释,院外忽然传来郑闵的脚步声。三名偷袭者被他用麻绳捆在一起,押着进了堂屋。
郑闵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外衣。
沈念安看了一眼:“伤口不深。”
“我知道。”郑闵将三人推到墙边,“他们从后墙翻进来,带着短弩。掌柜没有说错,孙文绍要的是信。”
掌柜连忙道:“我没说错什么!是他们自己说的,我只是听见!”
“你听见的事太多了。”郑闵擦去刀上的血,“留你到天亮,怕是还会有第二拨人来。”
掌柜腿一软,险些跪下:“二位留我一命,我把孙主事交代的事全说出来。”
沈念安看着他:“说。”
“孙主事让人先封住南线,确认你们带着密信后,再想办法把信拿走。他没说要杀你们,只说若拿不到,便让你们进不了京城。”掌柜指向地上的灰衣男人,“这人负责送消息,那几名军士负责动手。我只负责把你们留在驿站。”
郑闵问:“孙文绍在哪儿?”
“前面二十里,还有一处军驿。他在那里等消息。”
“你知道他带了多少人?”
“我只见过四个随从,后面有没有人,我真不知道。”
沈念安走到灰衣男人面前:“孙文绍让你们搜我的衣襟,可他没有告诉你们竹筒的样子。”
男人咬紧牙关:“他只说是细竹筒。”
“什么颜色?”
男人没有答。
“有蜡封吗?”
男人依旧闭口。
沈念安蹲下,伸手按住他的右腕:“你们连证据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抢信。说明消息是从北境传出去的,不是孙文绍亲口吩咐。”
男人脸色微变。
郑闵盯住他:“谁把消息送到孙文绍手里?”
“我不知道。”
沈念安捡起火折子,点燃后凑到他眼前。火光映出那人紧缩的瞳孔。
“你在怕谁?”
“我谁都不怕。”
“你怕的是赵顺。”
男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郑闵立刻抓住他的衣领:“赵顺还活着?”
“我没说!”
“你已经说了。”
男人转头看向掌柜,掌柜也惊得后退一步。
沈念安将火折子吹灭:“赵顺没有回北境,也没有跟孙文绍进运输队。他能把消息传到南线,只能提前藏在官道附近。你们这些人听他的吩咐,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男人闭上眼,再不开口。
沈念安没有继续逼问。她走到马厩,将郑闵的军马牵出来。
“现在走?”
郑闵看了看天色:“外面雪还没停,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
“所以更要走。”
“你要把他们交给驿丞?”
“驿丞不在。”
掌柜立刻说道:“我可以等驿丞回来,绝不放他们走。”
沈念安指了指地上的人:“把他们关进马棚。门栓从外面锁上。若他们逃了,孙文绍便会知道我们没有留宿。”
掌柜不敢反驳,只能照做。
郑闵牵马来到后院,低声问道:“你真的把信放在马鞍里?”
“嗯。”
“若敌人追上来,我会先毁掉马鞍。”
“不能毁。”
“你说信比你重要。”
“信不能毁,马可以换。”
郑闵盯着她,终于明白她的安排:“你想让他们以为信一直在我身上。”
“他们已经认定了。”
“那空竹筒呢?”
“你带着。”
“你还真打算拿它引人?”
沈念安翻身上青骡:“只要他们相信,就够了。”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兴安驿,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后山的旧车道绕行。郑闵一路没有催马,始终将两匹马的距离控制在半丈之内。
天亮前,他们在一处背风的林坡停下。
郑闵拆开马鞍夹层,确认密信还在,重新缝好后将鞍具压实。
沈念安坐在树下,取出竹筒。她指腹摩过筒壁上的刻痕,又塞回衣襟。
“你把它藏得这样紧,真不怕被搜?”郑闵问道。
“搜身的人只会看衣服和药箱。竹筒贴着身体,摸起来像骨片。”
“你若被抓,我会想办法救你。”
“你救不出来。”
郑闵脸色沉了下来:“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不能。”
他被堵得转过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
雪光映着沈念安的脸,她看起来仍是个九岁孩子,脸颊冻得发红,手却一直稳稳压在衣襟处。郑闵忽然觉得,她不是不怕,而是把怕藏得比任何人都深。
“你在想什么?”沈念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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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到底有没有心。”
“有。”
“知道自己要是出事,念慈会怎么办吗?”
沈念安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我要活着回去。”
“那你还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信在你身上,竹筒在我身上。只要我们没有同时落网,证据就不会一起消失。”
“若我为了护你,把信交出去呢?”
“你不会。”
郑闵抬头:“你凭什么这么信我?”
“你昨夜追人时,没有离开后窗三步。”
郑闵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