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上的水沿着边角滴下。
沈念安把刀放回案板:“请他进来,巷口的人留在外面。”
徐三放下猪肉,快步跑去开门。
沈括穿着便服进铺,身后只带了一名亲兵。他进门先看沈念安,又看郑闵肩上的伤,脸上的冷色加深几分。
“我收到白将军的急报时,你们已经离开北境。沿途三处军驿失了消息,临清府城门还挂过你的画像。你能活着回来,算你命硬。”
郑闵扶着伤臂行礼:“属下护送失当,请指挥使责罚。”
沈括抬手免了他的礼:“白将军在信中写得很清楚。谷口断后,冻河夺马,又带伤追回。你若还算失当,左卫里大半人都该领罚。”
郑闵退到一旁:“密信在沈姑娘手中,属下从未拆看。”
沈括走到案板旁:“许青山写了什么?”
沈念安取出药箱,从底层拿出油布包。她拆开三层线结,将密信放在案板上,却没把竹筒一同取出。
“北境十二处粮仓,三年少了四成军粮。送到军营的米掺了砂,豆料发霉,棉衣里塞的是旧絮。许青山查到军需署账面多出八万三千石粮,实物找不到。”
沈括没碰密信:“经手的人是谁?”
“明账经过北境转运司,暗账从临清府过。许青山只查到一枚兵部旧印,盖印的人藏在京城。他怕信落进军需署手中,将数目和人名分开送。”
沈括抬眼看她:“人名在信中,数目在别处?”
“信里有三个名字。北境仓使杜成,临清府粮商贺金堂,兵部主事孙文绍。三个人都在一条线上。”
亲兵听到孙文绍的名字,手按住腰带:“孙文绍两个月前调回京城,名义上养伤,兵部还给了他两个月病假。”
沈括拿起信,先看封口:“封泥动过一次。”
郑闵解释道:“临清府外有人搜过我们的行装。信藏在马鞍夹层,封泥应当是在北境动的。”
沈念安摇头:“许青山封信时,用的是两层纸。外层封泥有裂,内层线结完整。有人只确认过信还在,没看到信中内容。”
沈括拆开信,逐行看下去。铺里只剩纸张翻动的细响。
念慈从后院探出脑袋,被阿芸抱了回去。她认得沈括,却也看得出今日没人能讨糖吃。
沈括看到最后一页,手背的青筋浮起:“白将军为何没扣下杜成?”
“杜成在我们离开前一夜坠井。军需署说他酒后失足,井沿却有两个人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