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远之赶到肉铺时,天已经擦黑。
他刚从凤阳回京,青色长衫沾着一路尘土,手中还提着谢夫人让他带来的春衣。念慈接过衣包,围着他转了一圈。
“薛先生,你比陆九哥哥还瘦。凤阳也只给青菜吃吗?”
薛远之拍了拍袖口:“陆九在国子监吃青菜,我在凤阳吃冷饭。你姐姐若还记得我是铺里的账房,便该先给我一碗热汤,再拿魏家的麻烦砸过来。”
阿芸从灶房端出汤和卤肉:“掌柜给你留了饭。先吃几口,纸上的名字跑不了。”
薛远之看见她,原本准备抱怨的话收了回去。他接过汤碗:“芸香斋的桂花香方卖得如何?我在凤阳又找到一张旧方,改日抄给你。”
“卖得很好。旧方归旧方,饭先吃。你若饿坏,掌柜还得请大夫,银钱照旧从你工钱里扣。”
薛远之喝了半碗汤,才拿起徐三送来的纸。他将魏成礼三个字看了两遍,脸上残余的笑意散去。
“此人比魏庭安更能忍。魏庭安贪权,爱让满朝知道魏家门第。魏成礼只认银子,十几年前便替魏家走商路。矿铜、盐船、皮货,他都碰过。”
郑闵把北境图推过去:“他眼下化名陈三,收北方皮货与旧马具,手下商队至少有二十辆车。有人在车底摸到铁器,数量未知。”
薛远之夹起一片卤肉:“消息从谁手里来?”
徐三把修车匠的经历讲完,又提到缺两根手指的老头。
薛远之吃饭的动作慢了些:“江四爷查赵老幺之死,查了三年也只摸到一支失踪商队。若缺指老头真在魏成礼身边,北线便有旧账。”
沈念安坐在案板旁:“先看魏成礼为何露面。”
“他也许从未藏严。魏庭安掌权时,魏成礼只管运货,见过他的人多在商路。朝廷查的是魏党官员,地方商队换块招牌便能继续做买卖。”
薛远之蘸着汤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第一层,他只想活命。魏家倒台,旧银见不得光。他化名开皮货铺,将银子慢慢换成货,几年后再迁别处,便能当个干净商人。”
徐三问道:“若只想活,车底藏铁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