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已落,先收刀。”
陆九把那张回信看了三遍,才将纸折进袖中。
藏书楼外,博士带着监役守在门边。两盏灯照出门槛上的灰尘,连一只老鼠钻过墙角都瞧得清楚。
那本册子的抄本藏在他腰间。
只要交出去,他便能脱身。可册子的页码、商号和银数已经记进脑子,交出抄本,往后谁也说不清他究竟记过多少。
监役敲了敲门:“陆监生,祭酒给你半日。半日后还不交,便搜你的寝舍。”
陆九站起身,走到门边:“先生可带了祭酒口令?”
“查国子监监生,还要什么口令?”
“既然是祭酒的命令,便请拿公文。学生若私下交册,往后出了差错,谁来替我担?”
门外安静片刻。
博士冷笑:“你倒学会推辞了。”
“家姐卖肉时常说,账要分清。先生查册子,也该把人名、时辰、凭据分清。”
博士推门进来,手掌落向他腰侧。
陆九侧身避开,衣襟被扯开一道口子。藏在内里的抄本滑落,掉在地上。
监役弯腰捡起,刚要拆看,陆九已经踩住纸边。
“先生若要拿,便请当着祭酒的面拿。”
博士盯着他,眼里掠过一丝狠意。陆九看得很清楚,这人想要的并非册子,而是想确认自己究竟记下了多少。
他忽然松开脚。
“拿走吧。”
监役捡起抄本,博士接到手里,粗略翻过几页,神情渐渐松开。
上面只有杂乱几行。
“广源行,铁料,梁掌柜。”
“德盛货栈,皮子,周掌柜。”
“王谦,军粮。”
每一条都缺了银数和日期。
博士把纸收进袖口:“算你识趣。”
“学生只记得这些。”
“你最好只记得这些。”
博士转身走出藏书楼。陆九站在灯下,目光落到自己腰间。
真正的抄本早让他拆成三段,塞进了书架背后的空隙。方才交出的纸,是他临时写下的假页。
他刚走到书架旁,门外又传来脚步。
一名年轻监生端着茶水进来,低声道:“陆兄,东廊有人等你。”
“谁?”
“说是祭酒身边的掌院。”
“他找我做什么?”
那名监生朝四周看了一眼:“他问你有没有见过投册的人。”
陆九把书放回架上,神情略显迟疑。
年轻监生松了口气,又道:“陆兄,册子牵扯兵部,咱们这些监生少沾为好。你若真知道什么,交给祭酒便是。”
陆九顺着话头问:“你见过那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