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进京后的第三日,禁军在西城校场外寻到一辆空车,车上的旧兵牌来自兵部,车轮印却指向城西脚店。
沈念安把线索交给沈括,便将肉铺关门半日,带着念慈和阿芸清点存货。
等沈括那边传回消息,已经入了五月。
柳河巷的槐树落了一地碎花,日头照在青石路上,猪肉还没摆上案板,油气便先扑到门外。街坊们捂着汗走进铺子,张口便要瘦肉,买回去下锅炒几下,屋里便热得像蒸笼。
胖婶提着篮子站在案边,拿蒲扇扇着脸。
“沈掌柜,今日给我切两斤后腿,肥肉挑干净些。你家灶房若再烧一回,我家男人便要搬去井边睡了。”
念慈抱着账册跑过来,认真补充:“胖婶上回买了肥肉,回去熬油,锅烧穿了一个洞。她欠咱们两文钱,赔锅钱还没算。”
胖婶把蒲扇往念慈头顶轻轻一敲。
“你这小丫头,八岁还没到,已经学会翻旧账了。我今日买凉肉,便算补偿。”
“凉肉也要付钱。”
“我知道,先给我来一盘。”
沈念安抬手压住猪头,刀沿着耳根落下,取出一块完整的肉。她把猪头放入大锅,添上北境粗盐、花椒、桂皮和几样晒干的大料。
阿芸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动的水。
“掌柜,猪头已经煮了两个时辰,皮还没软透。若再煮下去,肉会散。”
“捞出来,放凉水里过一遍。”
胖婶探头看锅。
“这便能吃了?”
“还要切片。”
“凉着吃?”
“凉着吃。”
胖婶露出怀疑的神色。猪头肉向来配热酒,或下锅炖煮。大夏天里端一盆油亮亮的肉上桌,光想便觉得腻。
沈念安等肉彻底凉透,取下猪耳、猪脸和猪舌,刀锋贴着肉皮,切出一片片薄肉。她又把黄瓜削成细长薄片,装进青瓷盘里,洒上蒜末和少许粗盐。
念慈蹲在旁边,握着短削刀,一点点削黄瓜。
阿芸看了许久,忍不住提醒:“二掌柜,黄瓜要削皮,不必把肉也削走。”
念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瓜,只剩半根。
“我削得很薄。”
“你削掉了大半。”
“剩下的留给姐姐试刀。”
沈念安拿过黄瓜,在盘边切出三片薄片,摆到凉肉旁边。
念慈立刻抬起脸。
“这是我的配菜。”
“你削的黄瓜,算你一份功劳。”
“那便叫念慈配菜。”
胖婶夹起一片猪脸肉,蘸了些蒜汁送进嘴里。肉皮带着脆劲,瘦肉细嫩,粗盐的咸味压住油腻,黄瓜入口清爽,正好把肉香接了下去。
她咀嚼几下,蒲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