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手老鬼只闻了一下油纸包,三张嘴便同时发出一声“啧”。
“这不是还味的。”
苏半夏捏着药包,腕骨慢慢绷紧:“那我赌了半晚上,赌回来什么?”
“压饿的。”三手老鬼拆开纸角,露出里面一小截乌青色藤茎,“吞煞的人饿意暴涨,闻什么都想吃,这东西能压一阵。你舌头上的毛病,它管不了。”
它掐下米粒大的一点藤皮,丢进旁边半碗凉水。藤皮贴水便沉,水面那股腥甜味很快淡了。大勺伸进碗里搅了一圈,捞起来时勺身凉得发白。
“能压同源的馊味。”大勺道,“真发作时含一小片,最多撑过半炷香。老夫猜的,不能拿它当保命符。”
“半炷香够我把刀扔远。”苏半夏把用量记在油纸内侧,“至少不是一包废草。”
苏半夏掰下一粒朝天椒放进嘴里。她嚼了几下,仍然只有青菜似的脆感,刚才输掉的辣味没有回来。
“一日后自还。”燕十三将契纸重新卷好,“至少赌坊没在这一条上说谎。”
“我拿一天辣味,换了包治不对症的药。”苏半夏将油纸重新折紧,“这账得回去算。”
黄泉赌坊已经关门。
方才还通红的小楼只剩一面灰墙,门上“今日歇业”四个字墨还湿着,墙角留着老板拖走赌桌时刮出的新印。
苏半夏拍了三遍门,里面连只鬼都不应。她弯腰捡起半块碎骰,正想往门缝里塞,大勺及时提醒:“堵门也没用。鬼市的铺子天亮就挪地方,下回不一定还在这条街。”
“他最好天天挪。”苏半夏把碎骰揣进袖里,“让我找到一次,就往他门上挂一次‘赌坊卖错药’。”
三手老鬼跟过来,三只手都伸向那包压味藤:“东西虽不治味,也不算假货。你若不要,我用五个鬼市筹收。”
“刚才消息卖我三筹,现在一包药出五筹,你当我真尝不出味,连数也不会算?”
“六筹。”
苏半夏把药包护进怀里。昨夜闻见活人血时那股饿意,她还记得。这药治不了舌头,至少能在下一次发作前替她争一口气。
她捻着那层油纸,想起小时候铺子里缺干净纸,苏九斤常拿裁下来的油纸包盐和花椒。他总把左角压得短,右角收得长,末了用刀背在纸边一刮,包里的细末便不会漏。
苏半夏学过几次,总把左右折反。父亲握着她的手重来,嘴上嫌她笨,第二日仍把剩纸留在案头。
眼前这个纸包,左短右长,边缘也有一道刀背磨出的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