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鹿

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确认一件最基本的事:现在是2025年,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躺在手术台上做的一个快死的梦。

手机上的日期:2025年9月1日,星期一。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几个我记忆里2045年应该已经发生的大事——某个科技巨头的破产、一场重大的国际事件、一条影响全球的法规变更。浏览器转了几圈,搜索结果都是空的。那些事件在这条时间线上还没发生。或者说,还没到发生的时候。

然后我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江屿 临城 广告公司”——一大堆招聘网站和社交媒体的页面弹出来。LinkedIn上有一个26岁广告文案策划的主页,头像是一张我在海边拍的照片,笑得很假。

是我。2025年的我。

然后我开始搜索“林鹿”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干净——临城大学2024届毕业生,计算机专业。有一个微博账号,发的内容主要是转发抽奖和偶尔拍的美食照片。头像是一只橘猫。评论区有@她的朋友,互动正常,语气自然。

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一段程序生成的背景资料——每一个数据点都精准地落在预期范围内,没有破绽。

我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现在是2025年9月1日,周一早上。我有一大笔信息差红利:我知道未来三年临城哪家公司会崛起,我知道哪支股票会涨,我知道某条地铁线路会开通然后周边的房价会翻倍。我有二十年领先全世界的认知。

但问题是——我有命活到2045年吗?

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抠门缝,是有节奏的、带目的性的敲门。

“江屿?你醒了吗?”

一个女声。声音不大,带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没多久,嗓子还没完全打开。

我僵住了。

这个声音我认识吗?

换句话说——我应该在2025年认识这个声音吗?

我仔细翻了一遍2045年的记忆——那些朋友、同事、前女友、合租过的人、点头之交。我把所有人的脸和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没有人对得上。

2045年之前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音色的痕迹。

但我知道她是谁——合租室友。这间出租屋是两室一厅中的主卧,另一个房间住着一个女孩,房租平摊。我记得签合同的时候房东提过这件事。

问题是,我想不起她的名字。

准确地说——我在2045年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她就像被从我的社交图谱里直接抠掉了。我知道她应该在,但我找不到任何“认识”的痕迹。

像是一段本来就应该存在的记忆,被人格式化了。

“江屿?”

门又敲了两声。这一次稍微重了一点,带着一点担心。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拉开。

门打开一条缝,我看到一张脸。

不到三十岁,圆脸,五官柔和。眼睛很干净——那种没有熬夜、没有焦虑、没有被生活磨损过的人才有的清澈。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玻璃杯,杯壁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看着我,目光先扫了一下我的眼睛,然后落在额头上。

“你昨晚怎么了?我听见你房间咚的一声。”

咚的一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尾的墙角堆着几本书,有一本掉在地上,翻开了一半。大概是我醒过来的时候踢翻的。

“没事,摔了一跤。”我说。嗓子确实有点哑,睡了一整夜没喝水,声带像是粘在一起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最后还是停在我额头上:“流血了。”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碰到一处结痂的伤口,周围有点肿,按下去微微发疼。

“磕了一下。”

“用碘伏擦一下,我房间有。”

“好,谢了。”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催促,也没有站在门口继续盯着我看。只是自然地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客厅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然后是她房门关上的轻响。

我关上门,靠在墙边。

不对劲。

这个合租室友——她的存在本身就不对劲。

我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和微信联系人。按照我的使用习惯,合租室友至少会在微信里有一个聊天记录——分摊水电费的转账、提醒带钥匙、问冰箱里的东西还要不要。这些都是合租生活的基本操作。

我找到和她关联的聊天窗口。最近一条是昨天晚上十点三十一分,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我买了西瓜,放冰箱了。”上面是前天的“我回来晚了,不用留门。谢谢。”再往上还有——提醒交燃气费、问楼下快递柜能不能帮忙取一下、分享外卖红包。

所有合租日常的聊天记录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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