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的车停在小区外面——不是那辆白色面包车,是一辆深灰色的旧轿车,车身有几道明显的刮痕,后备箱盖上的漆面已经龟裂了。
他没有多说话。我们上了车,老韩打着火。车内的顶灯亮了一瞬然后熄灭,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夜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挂挡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学院路,拐上通向城西的主干道。路面上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对面车道驶过,车灯照亮我们车内几秒,然后又暗下去。老韩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没有点烟。他沉默地开车,始终没有问我去仓库地下室要找什么。
车子在物流园B区门口停下。入口处的铁栅栏门锁着——老韩下车用钥匙开锁,推开门,然后上车把车开了进去。车子在仓库门口熄火。熄火之后引擎盖下的散热风扇继续转了几秒,然后停下。
老韩打开仓库的卷帘门,拉开之后只拉到齐腰的高度,弯腰钻了进去。我跟在他后面,林鹿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卷帘门拉回了地面。
仓库里的设备和白天看到的一致——折叠桌、老式电脑、堆叠的快递箱。但老韩没有在仓库里停留。他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面墙前——在堆满扫帚和拖把的清洁工具架旁边,蹲下来,伸手摸到墙根处的一个位置。
他用力往下一按。
水泥地面被按下去了一块——一块大约一平方米的方形区域——不,不是按下去的,是那一整块地面向下沉了大约两厘米,然后整体向左平移。
下面露出一道楼梯。金属的,刷着深灰色的防锈漆,宽度大约六十厘米,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两侧挂着应急灯——老韩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
“建仓库的时候就有了。”老韩站在楼梯口,“上一任租户说的——不知道是谁建的,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说以前可能是某个机械维修班组的地下配件室。”
我踩上第一级金属台阶。台阶很稳——整个结构是焊接的,不是拼接的。焊点密实,表面虽然刷了防锈漆,但漆面下仍然能摸到金属焊接时留下的纹理。向下走了大约五米——楼梯到底了。
地下室的空间比我预想的大。大约四十平方米,层高两米三左右。墙壁没有抹灰——原始的混凝土墙体,表面有些地方渗出了白色的析出物。地面也是水泥的——平整,干净,没有杂物。地下室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工作台。台面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防尘布。布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但不厚——像是最近一年内还有人掀开过它。
我走到工作台前,掀开防尘布。
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高。表面没有品牌标识,只有一个三角形的凹痕——和我在档案馆地下二层见到的那张纸条上画着的三角形完全一致。
我把三角形钥匙插进那个凹痕里。咔嚓一声,紧密咬合。
金属箱的顶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我掀起盖子。
箱子内部——躺着一台设备的形状。一台老式的便携播放器。表面是黑色的工程塑料,屏幕是液晶的,尺寸大概五六英寸。没有品牌标志。播放器的旁边——放着一张存储卡。MicroSD,白色卡面,没有任何标识。
我把存储卡插进播放器的卡槽里。屏幕亮起——没有开机动画,没有品牌Logo,直接跳到了一个文件浏览界面。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没有任何元数据——没有文件名后缀,没有创建日期,没有文件大小。就是一个孤零零的视频文件。
我按下播放键。
屏幕闪了一下——一个黑色的画面。然后画面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一张脸。
一个男人的脸。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面容——轮廓和我在沈兰桌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男人几乎完全一致。但这张脸更真实——不是静止的照片,是动态的。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有眨眼,有呼吸时嘴唇的微微开合。他的目光看着镜头——或者在看我。画面背景是一面白色的墙——没有窗户,没有家具,没有任何可以辨识位置的特征。就是一面完全空白的墙。
画面里的男人开口了。
“08号宿主——江屿。你好。我是那个在2067年给00回信的人。”
管理员的影像。他留下一段视频,不是用文字和代码,直接录了一段影像,塞进了一张存储卡里,用一枚三角形钥匙锁在金属箱中。然后他让00把回信发送到2035年的号码上,让我在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能够看到这段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