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早,我下了城。
青灰色的光,落在墙上。
我走到城的中心,井台边。
守井的,跟在我后头。
就是这儿?他说。
就是这儿。我说。
我从怀里,把那截桶绳,掏出来。
一头,我系在井台的石栏杆上。
我系了三道。
系完,我拉了拉。
石头没动。绳绷着。
另一头,我缠在腰上。
缠了两圈。
我说。
我要下去了。
守井的站在井台边。
你下去,他说,我在这头守着。
你要回来,他说,你就拽绳。
我拽一下,你拉。
我拽两下,他说,你别动,我下去找你。
我说。
我蹲在井台的圆孔边。
井口,盖着一块石板。
石板当中,一个圆孔。
我把手,伸进那个圆孔。
底下,是空的。
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把腿,先探下去。
脚,探到了石壁。
石壁是凉的。
我顺着石壁,往下。
一点,一点。
我的身子,进了井口。
头顶,那块石板,把天隔住了。
四周,黑。
只有我手机的光。
我把手机,咬在嘴里。
我一只手扒着石壁,一只手,撑着另一侧。
我往下。
下了一段。
脚,踩到了硬的东西。
是井底。
井底不大。一汪水。
水,到我的小腿。
我站在井底,喘。
我把手机,从嘴里拿下来。
我照着四周。
井底,是三面石壁。
朝南那一面,不是壁。
是一个洞。
洞口不高。
能过人。
我弯腰,钻进那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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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头,比井底,更黑。
我往前。
爬。
爬了一会儿,洞,宽了。
我能站起来了。
我拿手机照。
我站在一个石砌的通道里。
通道不高。
顶上,是石头拱。
脚下,是一层水。
水,到脚踝。
凉。
我沿着通道,往前走。
一步,一步。
水,哗啦。
哗啦。
走了很久。
通道,往下了。
水,深了。
到膝盖。
到腰。
我把手机,举起来,举过头顶。
我接着走。
走到一处。
前头,豁开了。
我站在通道的口子上。
往前照。
我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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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是一条河。
藏在地底下的河。
河,不宽。也不深。
河上,有一层光。
不是灯。
是水里透出来的。
蓝的。淡淡的。
河的两岸,是石壁。
石壁上,长着一层亮的东西。
像青苔。
又不像。
我站在口子上,看那条河。
河,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往哪儿去?
不知道。
我往上照。
顶上,是一层石头穹。
穹上,有水珠。
一滴,一滴。
落下来。
落在河里。
咚。
咚。
我站在口子上。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到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