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说,做鞋的,两家。
东头一家。
水塔路一家。
东头那家,是张家的。
水塔路那家,是谁的?
我心里,搁着这一家。
那天一早,我又去了水塔路。
我从46号楼,往上走。
走到中段。
我站在墙根下。
墙根下,就是陈师傅摆摊子的地方。
摊子还在。
一块石头,压着。
石头上,两行字。
上头那行,是我刻的。
「陈师傅。摆鞋摊,三十年。住本街。」
下头那行,是更早的。
「有人记,就有人在。」
我蹲在摊子前。
我看着这两行字。
陈师傅,是挑鞋的。
挑鞋,不是做鞋。
那他师父呢?
我从前问过他。
他说,他师父告诉他,别下去。
他师父的师父,是那帮修桥的工匠里的一个。
修桥的工匠,后来上了岸,成了渡口村的人家。
那这水塔路做鞋的一家,是谁?
我蹲在摊子前,想了很久。
我想起来,陈师傅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爹记事的时候,桥上就是铁轨了。
他爹。
那陈师傅的爹,是做鞋的,还是挑鞋的?
我站起来。
我往巷子里走。
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
门开着。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纳鞋底。
我走过去。
大娘。我说。
老太太抬起头。
她眯着眼,看我。
你找谁?
我问一句。我说。
这一片,我说,从前有个做鞋的。
老太太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做鞋的,她说,好几家。
哪一家?
水塔路,靠北那家。
老陈家。
我站在门口。
老陈家。
老陈家,我说,就是陈师傅家?
陈师傅?老太太想了想。
你是说,街口摆摊的那个?
那是他儿子。老太太说。
摆摊的,是老陈的儿子。
我站在门口。
陈师傅,是老陈的儿子。
老陈,是做鞋的?
做鞋的。老太太说。
做了一辈子。
他做的鞋,结实。
我小时候,穿的就是他做的。
我站在门口。
大娘。我说。
老陈,后来呢?
老太太低下头,接着纳鞋底。
后来,她说,鞋都是买的了。
没活了。
他就不做了。
他坐在门口,看着街。
看了几年,走了。
我站在门口。
走的时候,我说,他多大岁数?
老太太想了想。
七十多。她说。
他走了以后,他儿子接着摆摊。
挑鞋。
挑鞋,也是鞋的活。
我站在门口。
一辈子做鞋的,做不动了。
儿子接着,挑鞋。
一双鞋,从新做到旧,从旧挑到新。
大娘。我说。
老陈,我说,叫什么?
老太太愣了一下。
叫啥……她说。
都叫老陈。
名,记不得了。
我站在门口。
名,记不得了。
一个做了一辈子鞋的人。
他的鞋,穿在别人脚上。
他的名,落在别人嘴里,漫了。
大娘。我说。
谢谢。我说。
我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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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去青石街。
04坐在米铺的台阶上。
04。我说。
08。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