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这些天,我都是白天走两趟。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我下了楼。
街上没有人。
路灯一盏一盏。
我站在水塔路口。
我忽然想,白天看城,和夜里看城,不一样。
白天有太阳,什么都看得清。
夜里黑,看不见的,反倒看得见。
我迈开脚,往北走。
我打算,把这座城,走一整圈。
我一个人,夜里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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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水塔路。
北头,是水塔路十九号。
我站在院门口。
铁门锈着。
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木板,还压着。
我没有进去。
我从门口走过去。
往东,是荒地。
荒地上,草比人高。
我站在荒地边上,听。
草里有风。
风过草,沙沙的。
我从荒地,往西拐。
西头,是物流园。
货场的灯,亮着两盏。
我走到仓库门口。
门口没人。
老韩不在。
他白天才来。
仓库的卷帘门,拉下一半。
里头,黑。
我没进去。
我站在门口,往东看。
东头那块地,水泥盖着。
底下,压着湖山渡那截碑。
我走过去,蹲在那块地上。
我摸了摸水泥。
凉的。
那个穿灰夹克的人,站过这儿。
他站了半个钟头。
我蹲着,琢磨他看的是什么。
他看的是碑。
碑底下,是他爷爷。
他看不到,可他站了半个钟头。
人在不知道的时候,也会站着。
站着,也是一种等。
我站起来。
我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南边,是水塔路。
北边,是临水河。
仓库夹在中间。
我站在仓库北口,往北看。
河在黑里,看不见。
我看了一会儿。
我记着这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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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往东走。
东头,是柳巷。
巷口的灯,亮着一盏。
我进了柳巷。
巷子窄。
两边的墙,高。
墙上有晾衣裳的绳子。
绳子上,没衣裳。
白天晾的,收了。
我走到巷子深处。
柳望舒那条巷。
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门都关着。
我不敲门。
走到尽头,我转身。
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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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柳巷出来,我往南。
南边,是青石街。
街不长。
一头是米铺。
一头,是那个空院子。
我先走到米铺前。
台阶上,搁着一块石头。
石头是新搁的。
上头刻着三个字。
沈知远。
我蹲下去,看那三个字。
陈老板,把这事办了。
我站起来。
我往街的另一头走。
走到张家院。
院门锁着。
还是那把断了的锈锁。
我隔着门,往里看。
院子里,草很高。
夜里,看不见草的颜色。
只看见一片黑。
我站了一会儿。
没有步声。
那个走夜路的张小满,兴许不走了。
我记着这事。
我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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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石街出来,我往南。
南边的尽头,是一条河。
城南那条小河。
我沿着河,走。
河边,有几级石阶。
旧埠头的石阶。
最底下一级,泡在水里。
我站在石阶上。
水,哗哗的。
我站了一会儿。
河水夜里听着,比白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