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巡街

守城这些天,我都是白天走两趟。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我下了楼。

街上没有人。

路灯一盏一盏。

我站在水塔路口。

我忽然想,白天看城,和夜里看城,不一样。

白天有太阳,什么都看得清。

夜里黑,看不见的,反倒看得见。

我迈开脚,往北走。

我打算,把这座城,走一整圈。

我一个人,夜里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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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水塔路。

北头,是水塔路十九号。

我站在院门口。

铁门锈着。

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木板,还压着。

我没有进去。

我从门口走过去。

往东,是荒地。

荒地上,草比人高。

我站在荒地边上,听。

草里有风。

风过草,沙沙的。

我从荒地,往西拐。

西头,是物流园。

货场的灯,亮着两盏。

我走到仓库门口。

门口没人。

老韩不在。

他白天才来。

仓库的卷帘门,拉下一半。

里头,黑。

我没进去。

我站在门口,往东看。

东头那块地,水泥盖着。

底下,压着湖山渡那截碑。

我走过去,蹲在那块地上。

我摸了摸水泥。

凉的。

那个穿灰夹克的人,站过这儿。

他站了半个钟头。

我蹲着,琢磨他看的是什么。

他看的是碑。

碑底下,是他爷爷。

他看不到,可他站了半个钟头。

人在不知道的时候,也会站着。

站着,也是一种等。

我站起来。

我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南边,是水塔路。

北边,是临水河。

仓库夹在中间。

我站在仓库北口,往北看。

河在黑里,看不见。

我看了一会儿。

我记着这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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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往东走。

东头,是柳巷。

巷口的灯,亮着一盏。

我进了柳巷。

巷子窄。

两边的墙,高。

墙上有晾衣裳的绳子。

绳子上,没衣裳。

白天晾的,收了。

我走到巷子深处。

柳望舒那条巷。

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门都关着。

我不敲门。

走到尽头,我转身。

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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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柳巷出来,我往南。

南边,是青石街。

街不长。

一头是米铺。

一头,是那个空院子。

我先走到米铺前。

台阶上,搁着一块石头。

石头是新搁的。

上头刻着三个字。

沈知远。

我蹲下去,看那三个字。

陈老板,把这事办了。

我站起来。

我往街的另一头走。

走到张家院。

院门锁着。

还是那把断了的锈锁。

我隔着门,往里看。

院子里,草很高。

夜里,看不见草的颜色。

只看见一片黑。

我站了一会儿。

没有步声。

那个走夜路的张小满,兴许不走了。

我记着这事。

我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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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石街出来,我往南。

南边的尽头,是一条河。

城南那条小河。

我沿着河,走。

河边,有几级石阶。

旧埠头的石阶。

最底下一级,泡在水里。

我站在石阶上。

水,哗哗的。

我站了一会儿。

河水夜里听着,比白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