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子。
阿星裹紧厚厚的防寒服,她把拉链拉到了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此时她的睫毛上早已结了一层白霜。她慢慢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此时温度计的指针死死钉在了零下五十二摄氏度的位置,红色的液柱就像被冻僵的蛇,一动不动。这已经是他们在冰原上扎营的第七天了,他们带来的共生花幼苗在特制的保温箱里蔫头耷脑,原本饱满的叶片蜷缩着,边缘结着层细密的白霜,看上去像随时会冻成冰块,轻轻一碰就会碎。
“队长,保温燃料真的快用完了。”队员小柯抱着个铁皮罐跑了过来,罐子口结着厚厚的冰碴,他在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瞬间在他的嘴边凝成了雾,“最后这罐也只能烧两小时了,如果再想不出办法给幼苗保温,它们……它们真要冻死了。”
此时小柯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他现在才十七岁,是队里最年轻的成员,出发前还拍着胸脯说“保证看好幼苗”,此刻她看着保温箱里蔫下去的嫩芽,眼圈红得就像兔子。
阿星轻轻咬了咬牙,她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临行前凌辰爷爷塞给她的,边角都被摸得卷了边,上面用红笔圈着个小小的山谷,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是莉娅奶奶的笔迹:“此处地热活跃,或有温泉,能量场与火山口相似。”出发前,凌辰爷爷特意叮嘱她:“极北冰原的暗能量藏在厚厚的冰层下,寻常的阳光晒不透,只有地热才能把它们‘逼’出来。共生花要种在能量交汇的地方,就像人要站在十字路口,才能看到更多路。”
“跟我走,去山谷里看看。”此时阿星把保温箱牢牢背在了自己身上,此时箱底的加热垫早已失去作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幼苗在里面轻微地颤动,像怕冷的小猫在发抖。她轻轻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星核石——这是莉娅奶奶给的,说是当年从黑雾岛带回来的,能在关键时刻散发热量,此刻正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暖意。
冰原上根本没有路。厚厚的积雪没到了膝盖,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腿从雪地里拔出来,再费力地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脚下的冰在呻吟。此时小柯的体力跟不上,他走得气喘吁吁的,突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摔进雪坑里,半天爬不出来。
“队长!这里的雪怎么是空心的?”他扒着坑沿在大声喊道,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惊恐,“我的脚……好像踩到冰缝了!”
阿星赶紧回头去拉他,她手指才刚碰到小柯的防寒服,就被冻在了一起——极北的低温能让潮湿的布料瞬间结冰,两人的衣服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别挣扎!”阿星低喝了一声,她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匕首,用刀背狠狠砸向两人相贴的地方,冰碴四溅中,总算把俩人的手指给分开了,只是她的手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冻疮,又红又肿,像熟透的草莓。
“你没事吧?”阿星把自己的厚手套摘了下来,硬塞进了小柯手里,“快戴上,别跟我逞能。你手嫩,冻坏了以后怎么记录数据?”
此时小柯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手,此时她指关节处已经裂开了小口,血珠渗出来又很快给冻住,结成了暗红的冰粒。“队长,你手上都冻裂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把手套往回塞。
“少废话。”阿星轻轻瞪了他一眼,此时她的眼神却软了下来,她用自己冻得发僵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柯的额头,“赶紧跟上,早到山谷一分钟,幼苗就多一分活的希望。到了地方,说不定还能找到温泉,到时候把手泡在热水里,比戴十副手套都管用。”
小柯轻轻吸了吸鼻子,她把手套戴好,紧紧跟在阿星身后。此时风还在刮,像野兽在嚎叫,卷起的雪沫子打在他俩的脸上,疼得让人睁不开眼。阿星走在前面,她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想为小柯踏出一条浅点的雪路,每走几十步她就回头喊一声“跟上”,确保他没有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