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醉春楼的浪荡客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醉春楼的后巷还飘着酒气。此时赵灵溪踩着碎掉的酒坛片,她的绿裙下摆还沾着泥污,她手里的银壶晃出了半盏残酒,泼在青石板上,晕开淡淡的杏色——那是她偷偷在宫里酿的“忘忧酒”,掺了点杏花蜜,喝起来很甜,后劲却足得能放倒一头牛。

“再来……再来一壶!”她把银壶往墙根轻轻一摔,壶嘴撞在砖头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守在巷口的侍卫想上前扶,却被她眼一瞪,吓得缩回了手:“滚!本……本姑娘还能喝!”

巷尾的阴影里,凌星看着她把自己灌得满脸通红,她鬓边的珠花歪到了耳后,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竟和上次在观星台见她时判若两人。三天前疯狗强的葬礼上,她还是那个站在百官身后、银镯泛着冷光的公主,此刻却像一个被爹娘骂了的野丫头,用酒气裹着一身的倔。

“公主再喝,明天早朝该起不来了。”此时凌星从墙后走了出来,他轻轻踢开了脚边的碎瓷片。

赵灵溪猛地回过了头,此时她醉眼朦胧地瞪着他,突然笑了,她的笑声里带着酒气的热:“哟,是凌状元啊……怎么?你来看我笑话?”她踉跄着扑了过来,她的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们都觉得我该端庄,该听话,该嫁给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北狄王子,对不对?”

此时她的酒气喷在了凌星颈间,还混着她发间的冷梅香,立刻生出了一种奇怪的痒。他连忙抓住那她乱晃的手腕,在触到她银镯内侧的“渡”字纹时,它烫得就像有火星在烧:“二皇子在朝堂上说,你自愿和亲,还说……”

“还说我早就收了北狄的聘礼,是吧?”赵灵溪突然用力甩开了他,她抓起地上的半块酒坛碎片,就往自己胳膊上划去——却被凌星给死死按住了。碎片的锐边在她腕间留下了一道红痕,渗出了血珠,滴在银镯上,竟被“渡”字纹吸了进去,发出了细碎的金光。

“你疯了?”此时凌星的声音发沉了,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间的血珠,“你用自残逼他们收回成命?”

“那不然呢?”此时赵灵溪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了他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哥被二皇子陷害,还关在天牢里;我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千万别信任何人’;现在他们要我用和亲换边境安宁,可谁不知道,二皇子早就和北狄串通好了,等我嫁过去,就会说我‘病逝’了,再把罪责推给雁门军的残部——就像当年害赵百夫长那样!”

此时她的声音越说越急,酒气里还裹着哭腔,她就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兽。凌星突然想起了胡财神密室里的那串手指,其中有一根纤细的,缠着一张字条:“长公主赵灵溪,‘痴’字账,欠三滴真心泪。”原来她的“浪荡”,是用醉态藏着刀,用疯癫掩饰疼。

此时巷口传来了马蹄声,那是二皇子的人。赵灵溪突然拽住凌星的衣袖,往暗处躲去:“别出声!那是李疤脸的手下,他们天天跟着我,就等着我‘犯错’,好给我扣一个‘失德’的帽子,取消我的公主身份!”

两人连忙缩在堆放的酒糟后面,它们能听见侍卫在巷口骂骂咧咧:“这疯娘们,天天往青楼跑,迟早被陛下废了!”“废了才好,二皇子说了,她就是一个棋子,用完就扔了……”

此时赵灵溪的身体还在发抖,那不是怕,是恨。她攥紧了凌星的手,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里:“你听见了吗?棋子……我从生下来就是棋子。”

凌星突然想起了苏媚儿说的,公主上个月偷偷给雁门军残部送过粮草,用的是自己的嫁妆;他想起卖花姑娘说的,有一天深夜她看见公主在城墙上烧纸钱,她嘴里念叨着“哥,等我”。他连忙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此时她银镯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传了过来,烫得就像要烧穿他的皮肤:“我帮你。”

赵灵溪立刻愣住了,此时她的醉意醒了大半:“你帮我?怎么帮?你一个刚中举的状元,你斗得过二皇子?斗得过……”

“斗不过就掀桌子。”此时凌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那是疯狗强留下的雁门军布防图副本,“北狄的粮仓在狼山,二皇子的私兵藏在城郊破庙里,只要把这些捅出去,和亲自然就黄了。”他轻轻顿了顿,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而且,你玉镯里的影影,托我给你带句话。”

“影影?”赵灵溪猛地抬起了头,此时她银镯突然发出了粉色的光,在黑暗里织出了淡淡的纹路,“它……它又说话了?”

“它在说,‘蚀星核的灰在二皇子的酒里,别让他靠近你’。”凌星的指尖轻轻划过银镯的光纹,他突然想起了观星台那次,玉镯的光带曾替他挡住了蚀痕,“这镯子不仅能挡蚀星核,还能藏东西,对吗?”

赵灵溪听到后她的脸瞬间白了,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银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在发烫。”此时凌星的指尖停在了“渡”字纹上,那里的金光越来越亮,“这里面藏着你哥的亲笔信,还有二皇子通敌的证据,对不对?”

此刻马蹄声远了。赵灵溪看着他眼里的光,她突然笑了,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了两颗药丸,自己塞了一颗,另一颗递给了他:“这是醒酒药,宫里的秘方。”她立刻仰头咽下了药丸,看着她喉结滚动的样子,倒有了几分寻常姑娘的憨态,“你说得对,掀桌子才痛快。但要等我醉够了……”

她慢慢捡起了地上的银壶,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残酒,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了她的下巴,像一条晶莹的线:“明天早朝,我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二皇子的‘好戏’,唱给陛下听。”

此时凌星静静的看着她眼里的醉意渐渐变成清醒了,它像被晨露洗过的星子。巷口的风卷来杏花的香,还混着酒气,竟比宫里的熏香更让人记挂。他突然明白了,所谓的“浪荡”,不过是她给自己披的铠甲,那里面藏着的,是比谁都烈的风骨。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醉春楼的后巷还飘着酒气。此时赵灵溪踩着碎掉的酒坛片,她的绿裙下摆还沾着泥污,她手里的银壶晃出了半盏残酒,泼在青石板上,晕开淡淡的杏色——那是她偷偷在宫里酿的“忘忧酒”,掺了点杏花蜜,喝起来很甜,后劲却足得能放倒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