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江南的皱纹与停滞的酒盏

江南的雨总带着一股缠绵的湿意,凌星在轻轻推开临河小院的木窗时,他正看见卖花的阿婆撑着油纸伞走过,她竹篮里的栀子花还沾着水珠,白得像雪。

“你在发什么呆?”此时赵灵溪端着两碗桂花汤圆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月白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扫过,带起了一阵淡淡的脂粉香——那是苏媚儿新调的“醉春风”,她说这胭脂能让江南的春天驻在身上。

凌星连忙接过了汤圆,但他却没动筷子。他紧紧盯着河面倒映的身影,此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你觉不觉得……阿婆的背好像更驼了?”

三天前他们刚买下这小院时,卖花阿婆还能笑着跟他们讨价还价,今天她却连走路都要拄着拐杖,她眼角的皱纹深得就像刀刻。更奇怪的是,隔壁酒坊的王掌柜,昨天他还在门口吆喝新酿的女儿红,今早他竟已是满头白发,他抱着酒坛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止。”此刻赵灵溪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轻轻指着院角的石榴树——那三天前刚抽出新叶,此刻竟已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实,“这树……好像一夜之间过了半年。”

此时铜葫芦突然在凌星袖中发烫,那葫芦口映出了一片扭曲的光晕,里面浮着一行小字:“时间流速异常,源头:忘川泽。”

忘川泽在江南腹地,它是一片终年弥漫雾气的沼泽,当地人说那里有水神驻守,它能吞噬人的记忆和岁月。胡财神曾提过一嘴,高维文明在低维留下过“时间锚点”,若锚点松动,便会让周遭的时间变得紊乱。

“我们得去看看。”凌星轻轻放下了汤圆,他立刻抓起了墙上的剑,“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这里的人都会老死。”

赵灵溪轻轻摸出银镯,那镯子上的纹路正泛着微光,与铜葫芦的能量产生了共鸣:“我跟你一起去。对了,带上这个。”她从柜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漆盒,那里面装着一块半透明的玉佩,“这是我哥给的‘定魂玉’,他说能护住心神,忘川泽不是会让人失忆吗?”

两人收拾妥当,他们刚走出院门,就见卖花阿婆跌坐在地上,她竹篮里的栀子花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的枯黄。她看见凌星,她那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清明:“公子……你别去忘川泽……那里的水……会把人变成石头……”

她的话音未落,阿婆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她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了,最后竟真的化作了一尊石像,此刻她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赵灵溪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强忍着没哭出声。凌星连忙握紧了她的手,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走,我们去忘川泽。”

通往沼泽的路越来越荒凉,那原本该抽芽的稻田里,稻穗已经干瘪了;路边的茶馆里,掌柜的铜像端着茶壶,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茶渍。此时赵灵溪的银镯越发光亮,它就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你看。”她突然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雾气中隐约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忘川泽”三个篆字,碑前的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倒映出的人影竟比他们本人苍老了十岁——凌星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赵灵溪的眼角也爬了细纹。

他的铜葫芦“嗡”地一声飞了出来,悬在了水面上,那葫芦口的红光与绿光在碰撞,激起了一圈涟漪。涟漪里慢慢浮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身披水纹长袍的女子,她长发如墨,正隔着雾气望过来。

“擅闯忘川者,需留一物。”此时女子的声音就像从水底传来,还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或留岁月,或留记忆。”

凌星立刻将赵灵溪护在了自己身后,他剑眉微挑着:“留什么?你的头发还是你的镯子?”他故意在调侃,他想缓解她的紧张,但他的指尖却在暗中握紧了铜葫芦。

此时水神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清晰了,她有着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但却毫无生气,就像是用玉石雕琢而成。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流动的绿光,与忘川泽的水面如出一辙。

“我是守泽人。”水神轻轻抬起了手,她的指尖划过水面时,激起的涟漪里突然浮现出了苏媚儿的胭脂铺,“你们要找的时间锚点,在泽底的‘归墟’里。但那里的水,会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遗憾,若过不去,便会永远困在镜像里。”

赵灵溪突然指着水神的发间:“你戴的……是‘醉春风’胭脂?”

水神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果然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它与苏媚儿新调的胭脂颜色一模一样。此时她的眼神里闪过了丝困惑,她像是忘了这胭脂的来历:“或许吧。很多年前,有一个穿锦袍的公子,说这颜色很衬我。”

凌星心里立刻一动:“你等的人?”

水神没回答,她只是轻轻挥手示意他们往前走去:“你们沿着水镜走,记住,别回头,别碰水里的倒影。”

忘川泽的腹地比想象中的平静,水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两岸的景象——它却不是荒凉的沼泽,而是热闹的江南集市。凌星看见镜中的自己正牵着赵灵溪的手,在胭脂铺前挑脂粉,苏媚儿站在门口笑着,春桃抱着戏服从对面跑出来,她喊着“凌公子,该你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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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信它。”凌星立刻攥紧赵灵溪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显然它也被镜中的幻象给吸引了,“这是水神的术法。”

此刻赵灵溪却盯着镜中的画面在发呆,镜里的她正踮起脚给凌星簪花,它鬓角的“醉春风”胭脂蹭到了他的脸颊,两人立刻笑得像两个孩子。“你看,”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恍惚,“那时候多好,没有黑袍人,没有时间乱流,就只是……”

“只是什么?”凌星的心跳立刻就象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