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意,此时赵灵溪正蹲在青石板上,她用银镯刮着鞋底的泥——她方才去追一只偷了桂花糕的刺猬,不小心踩进了泥坑,裙摆还沾了好大一块黄。
“笨死了。”凌星轻轻蹲在她对面,他的手里拿着一片干净的荷叶,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裙摆。他的指尖在蹭过布料上的泥点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下次再去追刺猬,我就把你绑在桃花树上,让刺猬来围观你。”
赵灵溪连忙拍开了他的手,但她的耳尖却有点烫:“我要你管。”话虽如此,她却没躲开他递来的帕子——那帕子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那是上次他说“像你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熬夜绣的。
此刻那巷口突然传来了“叮铃”一声脆响,胡财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跌跌撞撞跑了过来,那金粉从他袍子上簌簌往下掉着,活像一棵移动的摇钱树。“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举着一枚铜钱,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是阿桃的信物!这铜钱能指路,它带我们去她的桃花冢!”
铜钱是黄铜铸的,它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桃”字,背面是一朵桃花,那花瓣上还沾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最奇的是,它在胡财神手心里不安分地转着圈,时不时往巷尾滚去,像有自己的主意。
“桃花冢?”此时赵灵溪的银镯突然发烫了,那蓝光在镯身流转着,“阿桃不是……”她没说下去——定界珠在归位时,他们都以为阿桃早已与珠子融为一体,怎么会有“冢”?
胡财神立刻把铜钱往地上一放,那铜钱“立刻咕噜噜”滚向了巷尾的老槐树,它停在树根处敲了敲地面,发出了“笃笃”的声,就像在敲门。“你看!”他慢慢指着槐树,“这下面肯定有通道!阿桃当年说过,她要葬在能看见桃花巷的地方,让我每年带桃花酥来看她。”他说着,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了一个桃花木盒,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盒桃花酥,“我每年都备着,就等着这一天。”
凌星立刻轻轻踢了踢那枚铜钱,那铜钱突然蹦了起来,它狠狠砸在他的鞋面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它还挺凶。”他立刻挑着眉,弯腰捡起了铜钱,他的指尖刚碰到“桃”字,那铜钱突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尖尖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非礼勿动!这是阿桃姑娘的东西,你一个毛头小子不配去碰!”
赵灵溪立刻“噗嗤”笑出声,凌星则黑着脸把铜钱塞给了她:“给你,它好像很喜欢你。”
铜钱到了赵灵溪手里,果然安分了,它乖乖躺在她掌心,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就像在撒娇。“它说……”赵灵溪突然愣住了,她银镯的蓝光与铜钱的铜色在交融,她竟能“听”懂铜钱的心思,“它说桃花冢在地心深处,要我们今晚子时出发,跟着它走。”
此时胡财神已经开始在刨树根,他的金粉混着泥土粘了他一脸,但他却毫不在意:“我就知道阿桃不会骗我!三十年了,我总算能见到她了……”他说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块桃花木牌,他与铜钱放在一起,木牌上的桃花突然活了,花瓣一片片舒展开了,落在铜钱上,“你看,它们在认亲呢!”
凌星紧紧盯着那枚铜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悄悄拽了拽赵灵溪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这铜钱的气息……和上次的蚀骨虫有点像,它们都带着一股地心的腥气。”
此时赵灵溪的银镯又烫了烫,她慢慢摸了摸镯身:“可胡伯伯……”她看着胡财神那佝偻的背影,此时他正用金元宝当铲子,一下下刨着泥土,他那金粉混着汗水从他鬓角滑落了——这三十年,老东西心里的苦,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铜钱突然在她掌心转了一个圈,滚向了凌星的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鞋,又滚回来蹭她的手,它像在撮合着什么。凌星立刻黑着脸把它踢开了:“离我远点,别以为灵溪护着你,我就不敢熔了你。”
那铜钱立刻委屈地缩成了一团,它在地上画了一个哭脸,逗得赵灵溪直笑。她慢慢弯腰捡起了铜钱,她往凌星兜里一塞:“你别欺负它了,说不定它真是阿桃留下的。”此时她的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掌心,烫得他猛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子时的月亮挂在槐树梢,就像一块被啃过的银饼。此时胡财神用斧头劈开了树根,那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冷气从里面涌了出来,还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铜钱立刻从赵灵溪兜里跳了出来,它“咕噜噜”滚进了洞里,在黑暗里亮起了微弱的光,就像一只引路的萤火虫。
“我们走吧。”此时胡财神提着灯笼,他率先跳了下去,“阿桃在等我们呢。”
此时凌星连忙拉住赵灵溪的手,他往她掌心塞了一块定界珠碎片:“你要觉得是不对劲,就捏碎它,我带你走。”他的指尖有些凉,却攥得很紧,“你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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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溪连忙点了点头,她银镯在她的腕间轻轻震动着,就像在回应他的话。两人跟着铜钱跳进了洞口,它们身后的树根缓缓合拢了,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洞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铜钱在前方引着路,它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它就像一只贴心的小狗。此时胡财神走在最前面,他嘴里哼着三十年前的小调,他的金粉在灯笼光里飘成了星星,赵灵溪突然觉得,这老东西好像年轻了十岁。
“你看。”凌星慢慢指着洞壁,那上面有新鲜的凿痕,边缘还沾着木屑,“这通道是新挖的,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此时赵灵溪的心立刻沉了沉,她银镯的蓝光急促地闪烁着:“铜钱在骗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那铜钱突然加速往前滚去,洞道里立刻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磨牙。此时胡财神的灯笼突然轻轻晃了晃,它照亮前方的岔路口——三条路,每一条路的入口都放着枚一模一样的“桃”字铜钱,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滚去。
“这是怎么回事?”胡财神立刻愣住了,“哪枚才是真的?”
此时赵灵溪的银镯轻轻指向了中间的路,那蓝光在那枚铜钱上停住了。她刚要说话,左边的铜钱突然在喊:“这边!阿桃在这儿!”右边的也跟着喊:“别信它!我才是真的!”中间的铜钱急得蹦了起来,它用身体撞开了另外两枚,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争吵声。
凌星突然笑了,他慢慢捡起中间的铜钱:“你们吵什么?谁能说出阿桃最喜欢的桃花酥是哪家的,我就信谁。”
那左边的铜钱立刻在喊:“城西李记!”右边的跟着喊:“城东王记!”中间的铜钱却不说话,只是用“桃”字对着凌星,它像是在鄙视他明知故问。
“就是你了。”凌星连忙把中间的铜钱塞给了赵灵溪,“阿桃只吃张记的桃花酥,她说李记的太甜,王记的没桃花香。”他慢慢看向了胡财神,此时老东西正红着眼眶,他的金粉掉得更凶了——这些细节,只有真正记挂着阿桃的人才会知道。
另外那两枚假铜钱见被识破,突然爆开了,它们立刻化作两只巴掌大的虫子,长着铜钱般的硬壳,往他们脸上扑去。凌星眼疾手快,他立刻抽出腰间的木牌,用光柱一扫,那虫子“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了两滩黑血。
“这是地心的‘铜钱虫’。”赵灵溪立刻认出了这虫子,她祖母的笔记里提过,“它会模仿金属的样子,专骗贪心的人。”
此时胡财神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攥着桃花木盒的手还在发抖:“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那中间的铜钱突然在赵灵溪掌心里转了一圈,她“听”到它的声音,还带着点委屈:“我是真的……我是阿桃姐姐让我等你们的……只是被坏虫子盯上了……”
此时洞道深处立刻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凌星把赵灵溪往自己身后一拉,他木牌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出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头牛犊般大的虫子,它身上覆盖着铜钱状的鳞片,此时它正用复眼死死盯着他们,它口器里流出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嗤嗤”冒着烟。
“这是铜钱虫的母虫!”赵灵溪的银镯立刻爆发出了蓝光,它在它们身前罩了一层光盾,“它的黏液能化金属,大家千万要小心!”
此时胡财神突然举起桃花木盒,他往母虫身上砸去:“你敢骗我!我砸死你这个畜生!”那木盒撞在母虫鳞片上,立刻弹了回来,那里面的桃花酥撒了一地。母虫闻到香味,它突然停下了攻击,它低头去舔地上的酥饼,它的复眼里竟露出了一点满足的光。
“它爱吃桃花酥?”凌星立刻愣住了,他随即拉着赵灵溪往后退去,“胡伯伯,快撤!它被吃的吸引了!”
三人立刻趁母虫埋头吃酥饼的功夫,它们顺着中间的洞道往前跑去。那铜钱在前方引着路,它的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此时赵灵溪的银镯越来越烫,她隐约觉得,前方等待他们的,绝不是什么“桃花冢”,而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在跑出约莫半柱香时,那洞道突然开阔了起来,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桃花冢”三个大字,字缝里长着细小的桃花,开得正盛。那铜钱滚到石门前,它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撞了撞门环,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的景象——
石室中央放着一座石棺,棺盖上刻着阿桃的名字,周围摆满了桃花,就像是刚摘的,还带着露水。那胡财神踉跄着扑了过去,他轻轻抚摸着棺盖,他的金粉混着泪水落在了桃花上:“阿桃……我来了……”
此时赵灵溪的银镯却在此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那蓝光直指石棺底部——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裂缝,渗出了淡淡的黑气,带着一股熟悉的腥气,和地心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别碰!”凌星突然在大声喊道,他木牌的光柱扫过了石棺,“这不是桃花冢,这是一个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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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盖突然“咔哒”一声弹开了,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块黑色的石头,那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它正是地心人常用的传送阵纹路。而在石头中央,放着一枚铜钱,与他们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桃”字,正慢慢变成暗红色,像在流血。
此刻胡财神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赵灵溪手里的铜钱,那铜钱突然裂开了,化作了一只小虫子,往他脸上扑去。凌星立刻一挥手,他木牌的光柱将虫子劈成了两半,黑血溅在石棺上,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整个石室在开始剧烈摇晃。
“他们这是想引我们去万书窟!”此时凌星紧紧拽住赵灵溪和胡财神,他往石门退去,“这传送阵的终点,是地心的万书窟!”
那石棺里的黑色石头突然爆发出了强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传了过来,它将周围的桃花全部吸了进去。胡财神的桃花木盒也被吸得往前滑去,他死死抱住木盒,大声嘶吼道:“阿桃!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在强光中,隐约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穿着红衣,正对着胡财神在轻轻摇头,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就像是在说“对不起”。
“这是阿桃!”胡财神立刻挣脱了凌星的手,他往石棺扑去,“阿桃你等等我!”
“别去!”此时赵灵溪的银镯射出了蓝光,它缠住了胡财神的腰,“那是假的!是传送阵造出来的幻象!”
蓝光与传送阵的光芒在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响声。胡财神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他痛苦地嘶吼着:“让我去!就算是假的,我也想再看看她……”
那铜钱化作的虫子虽然被劈死了,但它留下的声音却在石室里回荡着,尖尖的,就像在嘲笑:“老东西,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那吸力越来越强,凌星连忙用木牌撑住地面,他死死拽着赵灵溪的手:“灵溪!你快用定界珠碎片!”
赵灵溪立刻捏碎了自己掌心里的碎片,那绿光与银镯的蓝光融合了,形成了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吸力。胡财神趁机被拉了回来,他瘫在地上,那桃花木盒摔开了,里面的桃花酥撒了一地,三十盒,一盒不少,却没有一盒是完整的——老东西这些年,根本没勇气打开过。
“为什么……”此刻胡财神在喃喃自语,他的金粉眉毛耷拉着,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石棺里的黑色石头突然爆开了,符文在空中组成了“万书窟”三个字,然后化作了一道光,将三人卷了进去。赵灵溪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耳边全是风声,凌星的手始终没松开过,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发颤。
她再次落地时,她的脚下踩着柔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书页——那成千上万的书页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地毯。周围是高耸的书架,直抵洞顶,上面摆满了书,却没有一本是正着放的,全都歪歪扭扭,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这就是万书窟?”此时赵灵溪的银镯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它照亮了书架上的书脊——《说文解字》《尔雅》《康熙字典》……全是关于文字的典籍。
“你小心。”此时凌星的木牌射出了光柱,照向了最近的书架,那上面的《说文解字》突然“啪”地掉了下来,书页散开了,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人”字变成了一个小泥人,在书页上走路;“山”字化作了一座小土坡,挡住了“水”字化成的细流;最调皮的是“打”字,它变成了一个小拳头,突然往凌星的腿上砸了一下。
“它还会打人?”凌星轻轻挑着眉,他连忙弯腰想去抓那一个“打”字,它却灵活地跳开了,它还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此刻胡财神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书页,他突然指着前方:“你们看!”
光柱慢慢扫了过去,只见成千上万的活字在地上奔跑着,它们组成了各种图案——有时是一朵桃花,有时是一只兔子,有时是一个“桃”字,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炫耀。而在活字群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正趴在地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像是在喝水。
“那是什么?”此时赵灵溪握紧了自己的银镯,那蓝光在她掌心里流转着。
凌星拉着她往前慢慢挪了几步,他的光柱照亮阴影的全貌——那是一只像巨型蝌蚪的怪物,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墨色,肚子里装着半消化的书页,它正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书架上的墨汁。它每舔一下,书架上的书就变淡一点,最后化作了白纸,飘落在地。
“这是吃墨水的怪物!”胡财神立刻认出了这东西,“地心人叫它‘墨饕’,它专吃带字的东西,据说被它舔过的书,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剩不下!”
那墨饕似乎察觉到了他们,它突然转过头,露出了两只没有瞳孔的白眼睛,它的舌头“啪”地甩了过来,直取赵灵溪手里的铜钱(那枚真铜钱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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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凌星连忙拽着赵灵溪往旁边跳去,那舌头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舔中了旁边的书架。整排《尔雅》瞬间变得惨白,字全被吸走了,只剩下了空白的纸页,簌簌往下掉去。
“它想吃铜钱上的字!”此时赵灵溪立刻恍然大悟,她把铜钱往凌星怀里塞,“你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