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崖的风,带着一股星轨断裂后的铁锈味,它慢慢刮在雷诺彤脸上就像钝刀子在割肉。
而她蹲在崖边的黑石上,此刻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块巴掌大的星图残片——这是她今天从碎石堆里扒出来的,那残片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三百年前邪核母株叛乱时,星轨守护者的血。此时她在用自己的袖口反复擦拭着,她想看清上面的星纹,而她那指尖却被锋利的断口划开了,她那血珠轻轻滴在残片上,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呵,还在跟这些破石头较劲呢?”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嘲讽的笑声,那是同被流放的老星官赵伯,此刻他背着半篓他才刚采的星脉草,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那破旧的星官袍。“雷诺彤,你当自己还是三年前那个被星轨阁捧在手心的天才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就是因为你,当年那队新兵才全折在了邪祟手里。”
而雷诺彤没有回头,她只是将星图残片轻轻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贴在了她胸口的位置。她那里有一块浅褐色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她为了保护林晨留下的——当时那邪祟的骨刃擦着他的后心过去,她扑过去挡了一下,代价是她三根肋骨断裂了,以及“指挥失当”的罪名。
“林晨他们……今天大婚。”此刻赵伯的声音突然软了一些,他往她身边扔了块干硬的麦饼,“星讯传过来了,华西国的双星会,全城都在放烟花。我听说莉亚公主怀了身孕,林晨特意请了归墟的星官来护着她,他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而雷诺彤捏着麦饼的手猛地收紧了,那饼渣簌簌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立刻想起了三年前在星轨阁的藏书阁,林晨静静的趴在桌上画星图,那阳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他的发梢上,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诺彤,等这次任务结束,我请你去华西国吃糖画,莉亚说那边的兔子糖画最像你。”
那时她还红着脸骂他“没个正经”,但她却偷偷把他那句承诺刻在了星轨笔记的扉页上。
可现在,他的糖画给了别人,连护着他的人,也换成了那位身份尊贵的公主。
“他们的好日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时雷诺彤慢慢站起身,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转身往自己的石屋走去。那碎星崖的流放者都住这样的石屋里,那墙是碎石垒的,顶是破帆布盖的,夜里能看见星星,也能听见邪祟在崖底的嘶吼。
而赵伯在她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啊……就是太犟了。当年若不是你非要替林晨顶罪,也不至于……”
“你给我闭嘴!”此刻雷诺彤猛地回过头,她那眼里的红血丝就像蛛网般在蔓延,“那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没有关系!”
她吼完就后悔了,赵伯是碎星崖上唯一还肯跟她说话的人。可她的话已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在回到石屋时,那天已经擦黑了。石屋里除了一张铺着干草的床,就只有一个掉了漆的木箱,那箱子里装着她的星轨徽章——三年前被星轨阁收回时,那徽章已经断成了两半,它的边缘还残留着邪祟的黑气。
她慢慢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块星图残片,想放进箱子里,此时她那指尖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是那一枚断裂的徽章。
在那徽章的断口处,竟渗出了黑色的黏液,那黏液在箱底轻轻蠕动着,渐渐组成了一张模糊的脸,它那眼睛是两个黑洞,此时正死死盯着她。
“你疼吗?”
此刻一个阴冷的女声突然在石屋里响了起来,那不是从窗外传来的,也不是从门外,就像直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这时雷诺彤猛地后退了一步,她撞到了她身后的石墙上,疼得她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谁?谁在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此时那张脸在黏液里慢慢清晰了,竟有几分像乌斯女巫的轮廓,只是更虚幻一些,“重要的是,你甘心吗?”
此刻那黑色黏液突然炸开了,立刻化作了无数个画面,在石屋里盘旋着——
林晨牵着莉亚的手,在星泉山的祭坛上交换星月图腾;莉亚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笑靥如花地靠在林晨肩头;那归墟的星官们围着他们在道贺,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双星良缘”……
在那最后一个画面里,是林晨对着星讯投影说:“现在诺彤在碎星崖?让她好好反省吧,那当年的事,她确实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