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晓色大开,而晨雾已经尽散。
此刻一轮朝日悬于东城天际,它那暖光铺落在青石小城,街巷苏醒了,那炊烟次第升起,而摊贩推车的轱辘声、行人谈笑的低语声交织错落,在复刻出日复一日的人间烟火。
而那满城寻常百姓,却无人知晓昨夜风起云涌。
在这无人知晓这座安稳小城的一夜寂静之下,却藏着一场关乎天地财运、正邪道心、百年棋局的诛心大战。
现在也无人知晓,这一间小小钱庄之内,那执掌天下正道财运的胡财神,他刚刚渡完自己毕生最刻骨的情劫,他斩断了他唯一的人间温柔,褪去了他百年温润皮囊,修成了金刚不破的守道之心。
这人间依旧喧闹平和,可这天地间的气运格局,却已然悄然翻覆。
自那媚娘白衣遁去的那一刻,这商盟隐忍百年的温柔计策,彻底宣告破产了。
他们软招尽废,现在余存唯有硬锋了。
在这整座小城上空,那原本平稳流转、清正柔和的福运气机,此刻在晨光普照之下,骤然生出了一丝无形的滞涩。
这寻常人感官愚钝,他们只觉今日晨风偏凉,天光偏淡,但他们心底莫名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浮躁,他们却不知这是邪运压城、正运受抑的前兆。
现在唯有林晨与胡财神,清晰窥见了那天穹之上的暗流汹涌。
那湛蓝天幕看似澄澈无云,它实则遥遥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翳,无声无息覆盖着整座城池。它灰雾稀薄难辨,却带着极致贪婪、阴诡、掠夺的商盟邪性,死死压在了小城正运之上。
此刻它就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悄然罩落了人间,欲锁一方正气,困一城福泽,压一尊孤神。
而在那钱庄之内,尘埃已经落定,但那余温也尽消。
此时胡财神立在窗下,他望着那窗外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神色平静无波。
昨夜那缠绵缱绻、心魔翻涌、爱恨拉扯的种种画面,现在已然彻底沉淀在他的心底。此刻他不再躁动,不再遗憾,也不再牵动他的七情六欲。
现在唯一留存的,就是金算盘纹路深处那一缕浅浅粉痕,它无声镌刻着那一场幻梦情劫,提醒着他曾有的动摇、曾贪的温暖、曾犯的私心。
但此刻的他,早已不避瑕疵,不畏过往了。
这道心有痕,才方知人间苦乐;而他心境无垢,方能去固守着青天。
此时他缓缓抬起手,他那指尖轻拂着窗沿,而他那目光已经穿透繁华街巷、穿透了晨雾天光,遥遥望向了那城池之外的万里云海。
那里,杀机蛰伏,大势暗流汹涌。
“商盟终于动手了。”
此时胡财神轻声开口,他嗓音平淡,却透着洞彻天机的了然。
昨夜那媚娘落败离去,她不是退走,不是认输,是去传讯、收局、引大势压身。
温柔局破,软攻心死,商盟不再顾忌,不再遮掩,彻底撕开百年伪善面具,开启正面绞杀。
林晨立身他身后,凝神感知天地气机,眉心紧紧蹙起:
“是全域邪运压制。”
“他们没有派强者袭杀,没有布杀伐法阵,选择了最阴柔、最绵长、最无解的方式——锁城运、耗正心、困守道人。”
以大势压人,以气运困道。
不战,而步步逼杀。
商盟深知胡财神的根基所在。
他一身正道财运,扎根人间、护佑苍生、依托一城烟火而立。人间安,则正道稳;城运盛,则正运浓。
反之,城运衰,则正运弱;苍生扰,则道心疲。
既然无法从人心攻破他,便从根基瓦解他。
锁住一城福运,截断天地正流,以无边邪运层层侵蚀、消磨、打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耗他精力,疲他心神,衰他道基,磨他傲骨。
让他日日守着逐渐衰败的人间,看着苍生福运被一点点掠夺、蚕食,看着自己毕生坚守的正道,在无声无息间节节败退、日渐式微。
最狠的杀局,从不是一瞬生死。
是漫长的折磨,是无望的坚守,是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坏、却只能独自苦苦支撑的绝望。
“百年前,先祖面对的是朝堂构陷、同盟背叛、明面杀伐。”
胡财神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抹沧桑沉色。
“百年后,我面对的是大势倾压、气运锁困、暗局耗心。”
“商盟百年成长,愈发阴毒,愈发懂得——杀我无用,困我最利。”
杀之,天地财运失衡,苍生遭殃,天道反噬,商盟自身也要承担滔天业果。
困之,无声无息,天机不显,业力难寻。
只需慢慢锁死一方正运,慢慢消磨他的道心,待到他日他精力耗尽、道基衰败、心疲力竭之时,无需动手,他自会不攻自破、正道崩塌。
届时,商盟便可顺理成章接管天地财运,执掌万民福泽,再无半分阻碍。
百年布局,步步深远,字字诛道。
林晨沉声分析:
“他们想逼你再动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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