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那一语落,万籁死寂。
而那整座残破的四族故地,现在就连那呼啸的残风都骤然停滞了。
而那滚滚流云凝固在天际,四方游离飘散的细碎财运、市井余气、百年积淀的世家福泽,此刻尽数被一股自上而下的无上规则强行锁死了。
此时天地间再无一丝自由流转的财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根源、镇压万古的苍茫威压。
那不是修为境界的碾压,也不是术法神通的压制,而是——道统本源的降维审判。
就像苍天俯视着蝼蚁,源流俯瞰着支流。
此刻胡彦卿立在遍地残垣中央,他那单薄长衫被逆流的气运吹得猎猎作响。
他慢慢抬眸,望向了那云端踏步而来的布衣老者,他漆黑眼底,没有惊慌,没有失态,唯独沉淀着他那百年风雨磨砺出的清冷与孤傲。
世人皆知商盟屹立世间数百年,权倾天下,掌控四海商贾命脉,执掌万家贫富起落。
可世人大多只知当代商盟高层、只知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的媚娘,只知各司其职的各路执事,早已遗忘,商盟真正的根基与源头,从来不在现世这些争权夺利的人手中。
眼前老者,是开辟商盟古法、制定天下商贾规则、奠定万世财运道统的初代元老之一。
百年前,商盟权柄更迭,新旧派系内乱厮杀,山河动荡,财运崩乱。初代一众元老见人心贪妄、权欲滔天,不愿卷入俗世纷争,自此封山隐世,斩断红尘牵连,任由后世后人执掌盟中权柄。
百年来,他们不问世事,不理纷争,任凭商盟蚕食世家、吞并地界、搅动世间贫富,始终冷眼旁观。
谁都以为,这批活了数百年的开山先辈,早已坐化归墟,或是长眠万古,再也不会踏足俗世半步。
没人想到。
为了对付他胡彦卿。
这群隐世百年、超然物外的初代元老,竟然被现世商盟的残余高层,亲自请出了山。
“我倒是没想到。”
胡彦卿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连日透支气运的疲惫,却字字清晰,响彻死寂天地。
“我胡彦卿区区一个俗世留守之人,守四族残土,护一方余民,竟能劳动初代元老亲自入世。”
“商盟当真看得起我。”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眼底深处,那一抹寒凉的嘲讽,却无比清晰。
云端之上,布衣老者负手而立,身形苍老挺拔,一身布衣朴素无华,无任何灵气光晕,无半分霸道威势,却让天地万道俯首,让八方财运臣服。
老者垂眸俯瞰下方残墟,目光淡漠如霜,仿佛看着一件沾染尘埃的废弃旧物。
“你不必自矜。”
老者声音苍老平缓,不带丝毫情绪,却自带万古规则的厚重,压得人心神窒息。
“老夫入世,非为你胡彦卿一人。”
“是为商盟根基,为百年道统,为世间不可乱的财运秩序。”
“你自恃掌一方财运,护四族割据,与当代商盟分庭抗礼,屡逆盟规,屡抗盟令。”
“你以为你是守义?在老夫眼中,你是乱道之人。”
胡彦卿闻言,微微颔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彻底不屑。
他抬起手,掌心那柄斑驳残破的金算盘微微悬浮,微弱的金光在死气沉沉的天地间挣扎跳动。
连日死战,数度硬扛商盟围剿、媚娘算计,他的本命气运早已透支到极致。金算盘灵光黯淡,算珠震颤不休,每一分力量调动,都在撕扯他本就破败的根基。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乱道?”
胡彦卿轻声反问。
“元老立商盟之初,定下规则,是为制衡天下商贾,护市井安稳,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世家安分守礼,让财运流通有序,而非让你们后人恃强凌弱、吞并百家、屠戮同族。”
“初代初衷,是安民。”
“现世商盟,是吞民。”
他抬眼,目光直视高空老者,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
“媚娘执掌暗权,挑动纷争,离间世家,屠戮无辜,你们视而不见。”
“商盟高层贪婪无度,四处征伐,吞并地界,掠夺气运,你们置之不理。”
“唯独我胡彦卿,不愿看百年世家覆灭,不愿看一方百姓流离,不愿让这片世代安稳的土地,彻底沦为商盟蚕食的养料。”
“我守我土,护我民,尽我本心。”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乱道?”
一番质问,坦荡凌厉,直戳商盟百年虚伪根基。
四周暗处,无数潜藏窥探的商盟修士、附庸势力高手,皆是心头一震,无人敢接一言。
他们心里都清楚,胡彦卿所言,句句属实。
这些年的商盟,早已背离初代初心,腐朽贪婪,唯利是图,为了扩张权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可强权即规则,胜者即正道。
在绝对的商盟道统面前,所谓情理、所谓初心、所谓公道,从来都不值一提。
老者面色未变,依旧淡漠无波。
小主,
“孩童论对错,大人论规矩。”
“初代立下盟规,便是:商盟掌天下财运,世间所有财势气运,尽归盟统。”
“地方世家,依附而生,依附而存,可荣可衰,可存可灭,皆在盟令。”
“四族兴盛,是商盟恩泽。四族覆灭,是大势所趋。”
“你一介后辈,敢以私人情义,逆全局大势,割据盟中属地,私藏气运,抗拒盟权。”
“此罪,足以废你道基,抹你道途。”
老者语气平淡,却已经彻底给胡彦卿定死了罪名。
没有辩驳的余地,没有回转的可能。
在初代道统规则面前,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情义、所有的正义,皆是忤逆。
胡彦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无尽的荒诞与疲惫。
“原来如此。”
“原来在你们眼中,世家性命、百姓安稳、百年情义,都抵不过一纸冰冷盟规。”
“那今日,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隐忍的温和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厉,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你们要定我的罪,要废我的道,要收我守护的一切。”
“那就试试。”
“我胡彦卿的财神道途,我守了半生的山河残局,看看你们这群隐世百年的先辈,有没有本事,一手碾碎!”
轰!!!
一声低喝,震彻四野!
濒临枯竭的本命气运,被他强行彻底点燃!
这是燃烧根基、燃烧寿元、燃烧半生所有积淀的最后一战!
原本黯淡破败的金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璀璨金光!
一颗颗斑驳算珠通体炽亮,脱离掌心,腾空而起,盘旋苍穹!
千百算珠列阵,亿万财气翻涌!
濒临死寂的四族大地,瞬间被万丈金芒笼罩!
地底沉积百年的世家底蕴、街巷残存的市井人气、无数世代累积的福泽余运、无数消散族人的执念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