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风雨,昼夜不歇。
整座城池被湿冷的浊气牢牢裹住,人间烟火黯淡,权势暗流汹涌。外界街巷流言纷飞,雷诺彤归城搅乱局势,紫微天命的虚妄传言悄然蔓延,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大手推着,一步步深陷棋局。
而真正的操盘,从来不在喧闹的市井,不在风雨的城外,更不在隐忍的狱底。
在商盟禁地,这座终年闭锁、藏尽百年阴私的幽暗大殿之中。
白日无天光,暗夜无烛火。
整座大殿沉寂死寂,石柱斑驳,纹路古老晦涩,四壁流转着极淡的灰色阵光,无声隔绝一切探查、神念、耳目。这里是墨老千年蛰伏之地,也是整盘四维困天大阵的阵基核心。
外人终身不得踏入半步,唯有严长老,是唯一能直面这位幕后执棋人的俗世代理人。
风声穿殿,寂寥刺骨。
严长老孤身立在大殿中央,脊背紧绷,神色恭谨,却掩不住心底深藏的忐忑与忌惮。
他执掌商盟权柄数十年,在临江呼风唤雨,阅尽权谋诡诈,掌控无数人的生死荣辱。可每一次直面墨老,他都发自内心的惶恐。
这位隐世千年的老者,从不动杀伐、不亲出手、不夺俗世权位。
偏偏仅凭一双看透人心的眼、一套算尽宿命的棋,便足以碾压世间所有枭雄。
虚空之中,一道苍老沙哑、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缓缓漫开,飘荡在死寂的大殿里:
“雷诺彤入城,局势稳了?”
严长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敷衍:“回先生,已然稳住。雷家势力全数进驻临江,公开表态中立偏盟,对外直言要清算与胡彦卿的旧日商业恩怨。如今满城皆以为,雷家是前来落井下石,孤立狱底胡彦卿。”
“眼下舆论成型,林辰莉雅心生戒备,胡彦卿外部羁绊彻底割裂,一切皆按先生布局推进。”
墨老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表象而已,算不得稳。”
严长老眉心微蹙,心底生出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话语里带着俗世权贵的顾虑与挣扎:
“先生恕属下愚钝。如今胡彦卿囚于墟天狱,媚娘困于虚空无尽域,林辰夫妇势单力薄、流言缠身,雷诺彤被迫入局为棋。四方势力尽数受制,为何还算不得稳局?”
这也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在他眼中,眼下的局势已经是绝杀之态,废去胡彦卿所有助力,割裂所有同盟,只需稳步消磨,此人迟早道心崩塌、彻底覆灭。
何必大费周章,布下惊天四维大阵,折腾无尽离间算计?
墨老似乎听出了他心底的不甘与不解,虚空之中缓缓传出一声轻笑,笑意凉薄,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严沧,你执掌商盟半生,精通俗世权谋,可你终究只懂人争,不懂天算。”
“你以为的稳,是俗世权力的压制、兵力的封锁、舆论的孤立。”
“本座眼中的不稳,是命格的变数、人心的执念、绝境的涅盘。”
严长老心头一震,垂首静听。
“胡彦卿,不是寻常枭雄。”墨老的声音缓缓沉下,字字诛心,通透刺骨,“寻常人,身陷囹圄、众叛亲离、恩人受难、举世皆敌,道心早已崩碎,意志早已消沉。”
“可他不一样。”
“商人最懂隐忍,最懂权衡,最懂蛰伏待机。绝境磨不灭他的心性,恩怨打不乱他的算计。媚娘一死护他,不是拖累,是给他埋下了必死必报的执念。”
“这股执念,不除,他日便是掀翻你商盟百年基业的滔天巨浪。”
严长老后背骤然发凉,冷汗微沁衣衫。
他一直以为,媚娘的牺牲,是捆缚胡彦卿的枷锁。
原来在墨老眼中,这是最致命的隐患。
“再说林辰、莉雅。”
墨老继续娓娓道来,句句精准戳破所有人的软肋,“林辰身负紫微转世命格,天道眷顾,气运绵长,你杀不得、压不住、灭不了。正面杀伐,只会引动天罚,反噬自身。”
“莉雅身负华西皇族正统血脉,执念家国,心怀赤诚,心性纯粹。纯粹之人,最不易被俗世权利蛊惑,却最易被执念幻境吞噬。”
“还有雷诺彤。”
“此女傲骨偏执,重族命、轻己身,看似被我拿捏命脉、被迫入局,实则心底尚存良知,暗中观望棋局,并未真正与胡彦卿为敌。她今日的顺从,全是伪装。”
短短数语,四人本性、软肋、执念、破绽,尽数被剖析得一览无余。
严长老听得心惊肉跳,彻底明白自己与这位千年高人的差距。
他看的是局势表面。
墨老看的是人心根本。
“属下明白了。”严长老沉声开口,“正面镇压,只能压其身,不能灭其心。唯有离间执念、破碎羁绊、自乱人心,才能彻底根除后患。”
“不错。”
墨老声音微扬,正式摊开这套谋划千年的绝杀大局。
“本座布下四维困天大阵,双层嵌套,一困俗世四杰,二锁世外高人。不求一战杀敌,只求耗心、耗念、耗本源、耗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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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记好四人命门,这便是后续所有布局的核心。”
“胡彦卿,困于【情义浊境】。软肋——恩重难偿,情债缚骨,太重人情,太重亏欠。”
“林辰,困于【宿命天境】。软肋——凡尘情爱,不及天道宿命,前世帝君孤寂,今生凡缘虚妄。”
“莉雅,困于【故国空境】。软肋——亡国之痛,故土之念,一生执念,梦回旧朝。”
“雷诺彤,困于【家族劫境】。软肋——宗族存亡,血脉牵绊,一生傲骨,被族命锁死。”
四大幻境,四大执念,四大囚笼。
每一处,都精准踩中所有人最深、最隐秘、最无法割舍的人心弱点。
严长老心神巨震,连忙追问:“那高阁高人……那位世外隐患,如今如何处置?属下始终心中不安,此人道法通天,若是破局而出,我等全盘谋划皆成泡影。”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隐患,也是所有商盟元老最忌惮的存在。
墨老闻言,笑声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你大可放心。”
“本座这双层大阵,千年推演,专为制衡世外修士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