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心魔藏于神魂,它无声蚀骨。
而外人肉眼所见,永远只是浮于世间的表象太平。
这临江城烟火如常,那市井喧嚣不息,现在唯有那深陷棋局的四人知晓,各自道心的裂痕正在日夜扩张。林辰情根蒙障,默然疏离;莉雅热忱渐倦,初心蒙霜;胡彦卿狱底偏执,杀伐暗生;雷诺彤本心迷茫,善恶拉扯。
四人皆带暗疾,四人皆有破绽。
可也正因全员心神受困、看似节节溃败,城中所有势力,才彻底放下了敬畏与忌惮,争先恐后扑向这场早已摆好的瓜分盛宴。
压在临江商界头顶二十年的胡家巨厦,一朝倾颓。
世人皆以为,大树既倒,余枝可焚,沃土可分。
无人察觉,这场轰轰烈烈的瓜分闹剧,从始至终,都是那名狱底潜龙亲手埋下的——天罗地网。
风起商盟,分崩自此始。
一、群狼争肉,派系撕破假面
商盟正堂,连日无宁。
昔日规整肃穆的议事大殿,今日彻底沦为各派争执的纷乱场。桌椅错位,笔墨散落,往日彼此客套周旋、和气相待的长老与执事,此刻尽数撕破了数十年的伪装面皮。
没有情面,没有隐忍,没有制衡。
只剩赤裸裸的利益掠夺。
胡彦卿当众废功、黯然退场的消息,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众人压抑二十年的贪欲牢笼。
老牌长老派把持旧地仓储、城内铺面基业,一口咬定胡家旧产本就是商盟公产,理应由元老阶层统一收回、重新分配,绝不允许新锐势力染指半分。
新晋崛起的新锐派系据守码头漕运、境外通商渠道,寸步不让,直言元老腐朽守旧、霸占资源已久,此番洗牌本就是新锐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
还有一众依附各方、随风摇摆的中小派系,混迹其中,左右逢源,伺机啃食边角利益,只求在这场乱局中分一杯安稳羹汤。
“城西十二间粮铺,历来归长老统管,新锐无权争抢!”
“荒谬!漕运码头日夜盈利,往年皆是胡先生独断,如今公之于盟,凭什么由你们老弱守旧之辈独占?”
“胡氏垮台,大势已去!商盟该换新天,老朽不退,便是挡路!”
争执声、怒骂声、拍案声交织一堂,震得殿内梁柱微颤。
人人眼底皆是贪婪红光,句句争执皆是私利盘算。
二十年以来,胡彦卿坐镇商盟,以绝对实力、绝对格局、绝对手腕镇压所有躁动,平衡所有利益,压制所有纷争。
他在一日,商盟便是铁板一块,规整有序,进退有度。
他一退,群狼立刻撕笼而出,贪念滔天,丑态毕露。
满城世人只道胡彦卿落败可悲,却从未看清——
他从前稳住的,从来不是一座商盟、一片产业。
是这群世人皮囊之下,永不餍足的人性贪恶。
二、暗线落子,离间水火渐燃
纷乱最盛之时,无人知晓,无数细碎暗流,正顺着这场内乱悄然渗透、精准点火。
胡彦卿蛰伏之前埋下的陈年暗线,沉寂数年,隐忍数年,终于在今日尽数苏醒,悄然落子。
无明目造势,无高调出手。
只以最卑微、最隐秘的方式,游走在各派眼线、贴身随从、账房执事之间,不动声色,递出只言片语的秘信、半真半假的证据、陈年尘封的旧账。
有人暗中向元老派泄露:新锐执事私下勾结境外商贩,私吞通商税银,早已暗藏反心,意图架空长老权柄,独掌商盟。
有人悄悄向新锐派系告密:老牌长老暗中私囤粮货,灾年囤积居奇,以公产谋私利,年年克扣分利,将后辈功绩尽数揽入己身。
更有细碎流言,精准落在摇摆派系耳中,挑明各方底牌、私藏猫腻、背盟劣迹。
句句戳中猜忌,字字引燃敌意。
原本只是利益相争的派系冲突,瞬间升级为私怨刻骨、背信失德、生死对立的死仇。
方才尚且只是争执辩驳的众人,此刻已然眼含杀意、针锋相对。
“原来你们背地里,一直这般构陷后辈!”
“老夫今日才算看清,新锐一众狼子野心,早已图谋篡权!”
“既无同盟情义,那往后,你我便是陌路仇敌!”
商盟数十年维系的体面、同盟、情义,在悄然滋生的猜忌之中,寸寸崩碎,荡然无存。
众人沉浸在被背叛、被算计、被蒙蔽的怒火之中,全然不曾深思——
这些精准到骇人、私密到极致、陈年到无人知晓的秘辛,究竟是谁在幕后一一抛出?
是谁,在他们最贪婪浮躁之时,精准撕开所有伪装,引燃所有死仇?
他们只当是派系相争的必然内幕,只当是乱世自现的破绽,尽数将矛头对准彼此。
殊不知,他们争斗的每一分口舌,损耗的每一分势力,结下的每一道死仇。
尽数踩在胡彦卿提前布好的棋局之中。
离间之计,初见大成。
三、彤颜受制,一朝公信力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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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喧嚣极致,纷乱难控之时,一道清冷女声,终于穿透满堂嘈杂。
“诸位,静声。”
雷诺彤缓步踏入大殿,素衣清颜,身姿孤挺,依旧是那副冷眼观局、从容制衡的模样。
连日来,她独扛满城骂名,冷眼旁观世事翻覆,始终稳立商盟中枢,以局外人的姿态居中调停,维系表面秩序。
心魔依旧在她心底日夜撕扯善恶,让她夜夜迷茫无归。
可世人所见的雷诺彤,永远理智、永远冷静、永远胸有成竹、永远能稳住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