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日我收了小摊回家,提了掷具到衙门来找崇少时,崇少正一脸凝重地手握一封谕令,在跟眼前像是传讯官打扮的人说些什么;见我进来便顿了顿,三言两语将他打发去了。
“怎么了贤弟,可是京中有急事?”
我不明所以地剥了颗荔枝丢入口中,便见崇少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好半晌才斟酌着道:“皇上说我头一回出京当差,怕我太过生疏应付不来,所以就点了个钦差大臣到渝州来匡助我几月。”
我咽下嘴里的荔枝,含含糊糊道:“来就来呗。只要不是那劳什子胡疆野鸡,朝里还有哪个臣子你应付不来?”
崇少闻言似乎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一下,面上表情十分沉痛。
我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抚平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镇定道:“贤弟,你可别告诉愚兄当真……当真是那姓萧的……”
崇少没有点头,依旧沉痛的表情却已是道明了一切。
我腾地一下跳起来,慌乱道:“他什么时候到渝州?”
我爹的预感果然没错,也是我在这渝州城安逸了颇久,只惦念着田里还未长熟的作物,竟连这点最起码的警惕都抛却了;不若现在就暂且跟崇少告别,待到萧浓情那厮走了再回来不迟。
而且皇上这又是什么意思,说是放出京一个省得他俩在自己面前斗得心烦,哪知竟一齐给放了出来?要他们俩一道在这渝州城自生自灭么?
我看崇少,崇少犹豫了一下,道:“京使比萧兄早出发两日,只是在这途中遭遇山洪,被困了两日才姗姗来迟,所以说……也便是说……”
话音未落,我听到府衙外传来些许噪杂之声,似是有闲工的百姓聚到了门前在看什么热闹,与崇少到此地赴任的那日如出一辙;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还能听到年轻姑娘兴奋的窃窃私语。
见崇少已经认命般迎了出去,我低头想了想,掏出一面小镜将自己那闷热的面具细细贴好,这才猫着腰从府衙后门绕出去,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站定,朝迎面而来的高头大马看了过去。
……
果真是萧浓情。
三年未见,他还是我们当年初见时那花枝招展的模样,即便是顶着这么大的日头也要在轻薄的官服边缀一圈狐狸毛,骑在自己黑蹄银鬃的爱驹上,风骚得就差没随行几个丫鬟给他撒点牡丹花瓣。
只是也不知是他半年前被崇少反将一军,挨了皇上五十下实打实的板子,还是三年来深夜里孤枕难眠,原本不可一世的气质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小寡妇似的哀怨。
下马的瞬间他似乎不经意般朝我这里瞥了一眼,我便不屑地别开目光,看到崇少走下石阶,心不甘情不愿似的朝他恭敬行了一礼。他现在从四品,而萧浓情即便没有相国的身份帮持,此时也算是三品大员,场面功夫还是须得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