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大了,吹得纸条哗哗响。
他想起昨夜林夏递给他的游戏厅代币小票,想起湖心亭柱子上贴满的"记得"便签,想起昨天那个阿婆攥着小票说"我家老头子走前说,要是能再吃口我包的荠菜馄饨就好了"。
原来那些被他当作"情感记录"的纸片,在普通人眼里,早成了能兑换愿望的符咒。
"我们是不是..."他喉咙发紧,"让'记得'背负了太多?"
林夏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她的手凉得像晨露,和二十年前替他缝校服时一样,那时他的校服被游戏厅的破椅子勾了道口子,她蹲在他课桌旁,针脚细得像头发丝。
沈星河突然转身回屋,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下楼时他没坐电梯,沿着老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和父亲当年扛着校办工厂的机器回家时踩出的声音重叠。
豆浆摊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树下。
沈建国系着蓝布围裙,正往保温桶里舀豆浆,白汽裹着豆香漫上来,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看见儿子过来,他眼睛一亮,抄起个粗瓷碗就要盛:"昨晚没睡好?
喝碗热乎的——"
"爸,今天我想替你守摊。"沈星河打断他,伸手接过漏勺。
沈建国愣了愣,漏勺在半空停了两秒,突然笑出满脸褶子:"行啊,火别灭,人就找得回来。"他脱下大衣挂在钩子上,袖口翻起时,一截褪色的红绳露了出来——那是林夏小时候扎头发的发绳,二十年前他替妹妹追诱拐犯时被扯断,后来沈建国捡回去,用线密密缝了二十年。
日头爬到头顶时,穿病号服的小姑娘搀着母亲来了。
母亲的脸白得像张纸,发梢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可她还是笑着,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沈星河没提布偶,也没说小票,只是舀了碗豆浆,杯壁焐得温热了才递过去:"天冷,喝口暖的。"他从围裙兜里摸出张空白便签,"要是...想写点什么,就写在这上面。"
母亲的手指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洇出好几个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