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不知何时凑过来,剥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你妈......那会儿总说,急不得,布硬了要哄软,人急了要哄慢。"
次日清晨,活动室的长条桌上摆满了晾好的饭票。
沈星河搬来小凳子坐下,把1992年的那张摊平:"今天教你们三叠法。
第一叠,对角虚折。"他捏着纸角轻轻一拢,纸纹里浮出模糊的折痕,"别压死,像春天的柳枝,软着劲儿。"
"这要折到什么时候啊!"小芸撅着嘴,"我昨天折彩纸星星,五分钟就做好三个!"
林夏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杯口飘着茉莉香。
她在小芸身边蹲下,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棵老槐树,树疤是不是一年才长一圈?"孩子们挤到窗前,老槐树的树干上,深褐色的疤痕像年轮层层叠叠。
林夏从兜里摸出三颗皱巴巴的纸星,"这是我折坏的,第七回才折出完整的。"她摊开手心,最后那颗星星边缘带着细密的褶皱,"你看,这些折痕,都是耐心走过的路。"
小芸捏着那颗星星,指尖轻轻抚过褶皱:"像奶奶缝的补丁。"
"对啦!"沈星河笑着敲了敲桌子,"第二叠,沿边轻压。"他的拇指顺着虚折的痕迹慢慢推,纸纹里的折痕渐渐清晰,"像给小蚂蚁铺路,不能急着踩。"
"第三叠......"
"用指甲刮实!"小芸突然接话,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沈星河愣了愣,笑着点头:"对,要慢慢刮,像春风吹开冰面。"
这时门帘一掀,沈建国探进半张脸。
他手里攥着卷粗麻线,线头从指缝里滑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你妈补袜子那会儿,线要先在头发上擦两下......"他走到桌前,颤巍巍地把麻线往头上蹭,白头发沾在线上,"说是头发油能润线,不打结。"
"爸,我来。"沈星河接过麻线,在自己发梢蹭了蹭。
果然,原本硬邦邦的麻线软和了,像条温顺的小蛇。
父子俩并排坐着,沈建国扶着纸星,沈星河穿线。"嗤啦"一声,麻线穿过纸孔,像针脚穿过旧衣,缝起两段时光——一段是1992年冬夜,年轻的沈建国蹲在车间火炉前,用饭票记着少油的年夜饭;一段是1998年暮春,老沈头捏着麻线,看孙子辈的孩子折着他的青春。
一周后,"星星角"的墙报上多了颗不规整的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