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女儿小慧他见过,瘦得像根芦苇,每次来借醋都捂着喉咙小口喘气。
老李总说"丫头嗓子发炎",可沈星河知道,那是食道癌早期的吞咽困难——他前世在医院陪护母亲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哥,周小海来了。"妹妹端着碗醪糟进来,"说你让他带的话传到了。"
沈星河捏着碗沿,醪糟的甜香漫上来。
他想起老李蹲在修车摊吃冷馒头的模样,想起自己刚重生时,父亲蹲在楼道里喝闷酒的背影——有些刺扎在心里,得用软刀子拔。
第二日天刚亮,井边的老柳树还挂着露水。
沈星河提着陶壶走过去时,老李正低头修自行车,油污在他指缝里结了黑痂。"李叔。"他把陶壶往老李脚边一放,"我妈说,米得用石磨慢慢碾,熬出的糊才软乎。"
老李抬头,壶盖掀开的刹那,米香裹着桂花味涌出来。
他喉结动了动,粗糙的手指蹭过壶身的温度,突然抓起壶嘴就灌。
米糊糊顺着他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蓝布衫前襟。"我娘走前......"他突然哽住,声音像生锈的链条,"就想吃口热乎的。
你们那灶上的火......太亮了。"他抹了把脸,"照得我这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星河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补胎工具。"我爸下岗那会儿,天天蹲楼道喝二锅头。"他说,"后来我让他承包校办工厂,他骂我'臭小子懂个屁',可给学生做课桌时,他把每个榫头都磨了三遍——他是怕,怕这双手真成了废铁。"
老李的手抖了抖,壶底磕在青石板上。"我当锅炉工那会儿,能把炉膛烧得比月亮还亮。"他轻声说,"下岗那天,我把工牌扔进了炉灰坑。"
"所以你想推了界碑?"沈星河没看他,盯着自己沾着米糊的指尖,"怕这火太亮,照出你心里的窟窿?"
老李突然站起来,劳保靴碾得青石板"吱呀"响。"我就是......"他抓起沈星河带来的小凿子,"我就是想自己也点一盏!"
三日后的清晨,老巷飘着铁砧的清响。
老李蹲在修车摊前,面前摆着一排粗朴的铁钉,正面是火焰形状的刻痕,背面还带着未干的姓名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