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哗啦”泼在锅上,他用铜丝刷反复打磨,直到锅身锃亮得能照见人影。
再放回灶膛时,位置比原先低了一寸——原先垫着的青砖被抽走,锅直接挨着灶土。
沈星河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父亲放下锅时,指腹在锅沿轻轻蹭了蹭,像在跟谁告别。
转身回屋时,他瞥见母亲的樟木箱半开着,箱底压着本蓝布面的残页菜谱。
那是母亲生前最宝贝的本子。
沈星河蹲下来翻开,霉味混着淡淡葱香涌出来——某页夹着根干枯的香葱,叶尖蜷曲,正是墙角那丛曾冒芽的品种。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锅边要留把葱,烟火气才不断”。
当天傍晚,灶膛旁的新锅边多了张纸条。
沈星河用毛笔写的,墨迹还带着墨香:“可借,勿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故意模仿母亲的笔迹。
第一晚,纸条被夜露打湿了角。
第二日清晨,锅不见了。
沈星河蹲在灶前剥毛豆,听见王婶的声音从巷口飘来:“小夏啊,你家锅在我这儿呢!我煮了锅红豆粥,给对门李阿婆送了碗。”
再归还时,锅柄缠着圈红布条。
是陈阿婆的孙女从外地寄来的头绳,红得像团火苗。
沈星河摸着那根头绳,想起陈阿婆总说“孙女的红绳能驱病”,突然就笑了。
第三日,锅底多了道浅痕。
是沈星河用铁锥刻的,每借一次添一笔。
第四日五道,第五日七道。
某夜起风,沈建国摸黑起来关窗,月光正好漏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