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摸索着转动风门把手,突然"轰"的一声,火苗"腾"地窜起半人高,映得油布棚顶的水珠都成了金珠子。
王婶的菜篮"哐当"落地,几个路过的小学生挤在门口尖叫。
"伯,别慌。"沈星河没动,只抬手在陶盆边沿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的声响穿透喧哗。
吴伯的手悬在风门上,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顺。
他顺着记忆将把手往回拧半圈,火苗"唰"地矮下去,只剩橙红的光舔着锅底。
"好小子。"沈建国不知何时站在灶棚角落,手里的火钳攥得指节发白,"你娘当年哄我关火,也是这么敲的。"
林夏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掏出卷不同纹理的布条:"伯,我用粗麻标风门,细绒标锅铲......"
"不用。"沈星河接过布条,"他耳朵比眼睛灵。"他弯腰捡起块碎瓷片,轻轻敲了敲水瓢,"水响如蚁爬,是初沸;声似蛙跳,将滚;爆如豆裂,正好下米。"
吴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像在记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第七日清晨,灶棚的油布被风掀起一角。
吴伯摸索着抓起陶盆里的米,指缝间漏下的米粒"沙沙"落进铁锅。
他俯身在灶口吹了口气,火星子"噼啪"窜起,映得蓝布眼罩边缘泛着暖光。
"水响了。"他突然说。
林夏凑过去看——锅底刚泛起细密的小泡,正是"蚁爬"的火候。
"要滚了。"吴伯的手搭在风门上,声音里带着点颤。
水浪开始"咕嘟咕嘟"翻涌,像有群小青蛙在跳。
"下米。"沈星河轻声说。
吴伯舀米的手顿了顿,突然笑了:"该下米了。"
白花花的米粒落进锅,溅起的水花打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专注地转动风门。
直到米香漫出灶棚,漫过青砖墙,漫进每扇开着的窗户。
揭锅时,雾气模糊了吴伯的眼罩。
他捧着碗静坐良久,指节抵着碗沿,声音轻得像片雪:"我老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饭快糊了'......今天,我替她看着火。"
沈建国当晚翻出了樟木箱底的铜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