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老人把汤勺搁在灶沿,瓷勺和陶盆相碰,"当"的一声:"所以火要交出去,不是等断了才接。"
当晚,沈星河翻出樟木箱最底层的铁盒。
煤票粮票在岁月里发脆,背面的钢笔字却还清晰:"七分湿柴配三分干,雨天引火加松油","新米头锅水要多,陈米二遍火要稳"。
他找出剪刀,将这些纸片剪成三寸见方的小方块,每叠底下压着片晒干的樟树叶——母亲总说,樟木能防虫,也能镇住岁月的潮。
天没亮透时,他摸黑往每户门缝塞纸片。
张婶家的门缝卡着半截鱼干,赵师傅家的门环结着蛛网,程序员小夫妻的防盗门贴着"早生贵子"的喜字。
最后一张塞进吴伯家时,门"吱呀"开了条缝,老人站在阴影里,手里举着煤油灯:"我帮你递后巷。"
次日清晨,赵师傅拎着纸片找上门。
他是机械厂退休的钳工,指甲缝里还嵌着机油,嗓门震得窗纸直颤:"这'松油'是松香还是松节油?
我老伴说松香发苦,松节油烧起来呛人!"
沈星河从里屋捧出个粗陶瓶,瓶身还沾着松脂的黏液:"自个炼的,松针熬的油。"他拔开木塞,清冽的松香混着点焦甜飘出来,"您记着,引火时抹指甲盖大小,多了熏人,少了不起火。"
赵师傅凑过去闻,胡子都翘起来:"嘿,和我闺女小时候抹的香膏一个味!"他捏着陶瓶转身,又回头补了句,"明儿我来搭头灶!"
第三日黎明,沈建国拎着菜篮往灶棚走,远远就见青烟从灶口冒出来。
陈阿婆正踮着脚往灶膛里塞柴,枯瘦的手被火星子烫得一缩,又赶紧把柴往里推了推。
她穿了件簇新的蓝布衫,是小孙子去年寄的,下摆沾着草屑。
"阿婆,火要从底下引。"沈建国放轻脚步,把菜篮搁在石墩上。
陈阿婆吓了一跳,转身时碰倒了装松油的陶瓶,深褐色的油在青石板上洇开。"我孙子在深圳..."她低头用袖口擦油,声音发颤,"视频里说想吃我煮的番薯粥...可我三年没烧过灶了..."
沈建国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块旧抹布——是妻子生前擦灶台用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轻轻擦去陈阿婆手上的油,又接过她手里的柴:"您看,湿柴放底下,干柴架上面,松油抹这儿..."
锅盖掀开时,米粒边缘泛着焦色。
陈阿婆吸了吸鼻子:"我当年煮的比这好..."
"这是阿婆的味道。"沈建国盛了碗粥,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我闺女小时候,她妈煮糊的粥,她能喝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