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铁夹沉底那晚

逆流韶华 杯倾风和雨 1117 字 6个月前

老机修厂的门轴在晨光里发出吱呀一声。

沈星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夹在指缝间的铁夹被攥得发烫——他天没亮就出了门,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三公里,鞋尖沾了露水,裤脚还挂着两根狗尾巴草。

"找谁?"门里探出个白苍苍的脑袋,老人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正用油布擦着扳手。

"张师傅?"沈星河把铁夹递过去,"听说您修了六十年机器,想请您看看这个。"

老人接过铁夹的瞬间,指节突然抖了抖。

他凑近窗下的亮处,用放大镜反复描摹锯齿状的夹口,喉结动了动:"九十年代初军工转民品的过渡夹具。

全市就你们沈记机修接过这单。"

沈星河的呼吸陡然一滞。

前世他总记得父亲醉醺醺地踹翻工具箱,骂自己"废物点心",却从未细想过那个雪夜——父亲蹲在熔炉前,火星子溅在脸上,烧红的模具落进铁水时,腾起的不是青烟,是一代人的技术断层。

"后来呢?"他的声音发涩。

"验收前三天,设计图丢了。"老人摘下眼镜,指腹蹭过铁夹上的锈迹,"你们厂用土办法试了二十七个版本,都卡不进公差。

上头说'手艺人连图纸都守不住',订单黄了,厂子也就垮了。"

车间外的老杨树沙沙响。

沈星河望着老人鬓角的白,突然想起昨夜灶膛前,父亲整理柴堆时那截僵住的肩线——他藏起的哪里是焦松枝,是藏了二十年的,没说出口的"我尽力了"。

"谢您。"他攥紧铁夹往回走,鞋底碾碎了路边的野菊。

路过菜市场时,王婶喊他买排骨,他应了两声,却在菜摊前站了半晌,直到摊主敲了敲秤盘:"小沈,想啥呢?"

"想我爸。"他说。

傍晚的灶屋飘着玉米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