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尚未刺破巷口的薄雾,一阵尖锐的争吵声便已撕开了纸火巷的宁静。
是李家砌补灶台,新买的青砖尺寸不对,翘棱翘角,任凭泥瓦匠怎么抹,湿漉漉的泥灰就是挂不住,纷纷滑落。
街坊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却都束手无策。
沈星河提着一篮刚买的青菜路过,脚步并未因这骚动而停留。
他径直回到自家门前,放下篮子,蹲在斑驳的门槛边,从墙角摸出一把生了锈的瓦刀,轻轻刮下一点干燥的旧墙灰。
他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用灰粉画出一道清晰的弧线,又在旁边添了几个简单的比例符号。
“三比七,灰和砂拌匀了,再兑半小勺熬稠的陈米汤进去,搅成粘膏,保准好用。”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让周遭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下去。
几个围观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秘籍,一边嘴里念叨着“三比七”,一边飞奔着去给李家报信。
沈星河没再多言,也没解释这法子是他前世在建筑工地实习时,从一位老瓦工那学来的土方。
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一教,如风过无痕。
可当李家那修葺一新的烟囱里,终于升起第一缕踏实的炊烟时,几个大人却专程跑到他家门前,对着石板上那道快被脚步踩模糊的灰线,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嘴里喃喃着:“这是沈师傅给咱巷子留的谱,得记下。”
林夏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整理着新一期《巷讯》的稿纸。
炭条书写的字迹粗粝而有力,记录着巷子里鸡毛蒜皮的日常。
她忽然发现,一张稿纸的夹缝里,被人塞进了一小段木炭条,旁边用更细的笔迹附言:“昨夜雨水渗进粮柜,南货街的石灰包也不管用,求个防潮的方子。”这正是《巷讯》的妙用,提出一个难题,整条巷子的人都会帮着想办法。
她正琢磨着如何将这个问题整理成文,向大家征集良策,却见沈星河不知何时已站在院角,默默地拆着一张废弃的旧竹席。
他没说话,只是将竹篾拆散,重新编织成一张带有均匀孔洞的方格垫层,然后走进厨房,将自家米柜里的粮食悉数倒出,把竹垫铺在柜底,再将粮食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