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一截炭条,在厨房的白墙上写下一行字:“通风隙不闭,湿气自可逸。”林夏看着那行字,再看看柜底那层留出呼吸空间的竹垫,心中豁然一亮。
次日清晨,她推开门,发现几乎整条巷子的粮柜底下,都多了那么一层样式各异却功用相同的花格竹垫。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沈星河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冲在前面,大包大揽地去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开始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教会人们如何自己去“看见问题的方式”,如何用身边最寻常的物件,去构建属于自己的解决之道。
午后,巷子里来了几个陌生面孔,是县文化馆派来测绘“纸火巷”建筑格局的工作人员。
他们带着精密的仪器,对着飞檐和马头墙比比划划,嘴里念着一串串专业的术语,打算为这条百年老巷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沈星河的父亲沈建国,拎着他那标志性的白瓷茶缸,站在自家院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宣布测出了某处屋顶的黄金分割比例时,沈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你们知道,这巷子里,哪一户人家的屋顶最怕漏雨?”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沈建国没再追问,他径直朝着巷子东头的王婆家走去。
王婆是巷里年纪最大的独居老人。
沈建国二话不说,搭上梯子就爬上了屋顶,小心翼翼地掀开几片瓦,露出底下那根已经微微腐朽的横梁。
他回头,对着下面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说:“要保住这些老屋子,就先去查查谁家夜里睡不安稳。图纸画得再漂亮,梁塌了,家就没了。”话音刚落,他便在屋顶上扬起手,中气十足地招呼起来:“都搭把手!东头老张家有备用的木料,西头小赵家有新买的油毡,搬过来!”邻里们一听,没有任何迟疑,纷纷从家里搬出梯子、工具和材料,一场由居民自发的屋顶修缮就这么开始了。
沈星河远远地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父亲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在屋顶上指挥着众人,竟与他记忆深处,父亲当年作为厂长在车间里调度生产的模样奇迹般地重合了。
只是这一次,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力,早已不在声嘶力竭的命令里,而在所有人心甘情愿的奔赴之中。
傍晚时分,天色骤变,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老旧的檐沟不堪重负,很快被落叶和杂物堵塞,雨水积蓄起来,开始朝着墙根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