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巷子,社区活动中心里正热闹。
林夏不知何时办起了一个“老味道工坊”,正带着一群年轻人腌渍春菜。
玻璃罐、粗盐、大陶盆摆了一桌。
她特意在讲台旁留了个空位,上面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显然是在等他。
沈星河迟到了半日,进门时肩上还扛着锄头,裤脚上沾着湿润的黑土。
“刚帮王婆把她家后园子翻了一遍,”他把锄头靠在门后,对林夏解释道,“她说天暖了,想种点能吃的绿。”
他没上讲台,只在留给他的位置上坐下,从篮子里抓出一大把荠菜,慢条斯理地择着。
黄叶、杂草被他一一拣出,动作专注而安宁,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正焯烫荠菜,手忙脚乱地问林夏:“老师,这火候怎么掌握啊?书上说烫一下就好,可‘一下’是多久?”
满屋子人都被问住了。
林夏也一时语塞,正想说凭感觉,旁边一直沉默的沈星河忽然开口了。
“看到锅边刚刚冒起一圈细密的小泡,水面还没完全沸腾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就像你小时候踮着脚,扒在灶台边偷看奶奶做饭时,心里那种‘怦怦’的心跳感。到了那个点,就捞出来。”
屋里先是一片静默,继而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那个提问的姑娘脸一红,再去看锅时,眼神里竟真的多了几分了然。
片刻后,她惊喜地叫道:“就是现在!”火候竟真的分毫不差。
傍晚,沈建国从储藏室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里面是他存了几十年的旧账本。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谁家借过三斤米,谁家帮忙盖过屋顶,哪年哪月欠了谁的人情。
他把账本一页页撕下,蹲在院里的炉灶前,一张张塞进火膛。
沈星河从屋里出来,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沈建国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陈年的恩怨与纠葛,都随着青烟消散了。
夜里,父子俩对坐喝茶。
沈建国嘬了一口酽茶,缓缓开口:“那些债啊,恩啊,记太清了,是心里头的累赘。你看现在这巷子,谁家缺顿饭,敲开邻居的门就能吃上,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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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望着炉膛里明灭的余烬,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