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脚往院里瞧,正看见沈星河把面团轻轻拢成球,动作慢得像是在数心跳。
第二天清晨,井台边就炸了锅——张姨举着擀面杖喊:“我知道了!和面要温水醒两遍!昨晚我瞅见小沈揉面,那节奏跟咱们不一样!”
王婶立刻把发好的面往案板上一摔:“那我再试回!”李嫂往面盆里倒温水时手直抖:“可别烫着面……”
沈建国蹲在院角翻旧物,锈迹斑斑的铁锅突然“当啷”落地。
他哈着腰去捡,后背弯成张弓:“星河,这口锅你妈当年用来烙饼的,灶膛该修修了。”
“成。”沈星河正给竹篱笆刷桐油,拎着油桶走过来,“我帮您筛黄土。”
父子俩蹲在墙根筛土,细黄的土粒从筛网漏下,像流金的河。
沈建国往土里掺稻壳灰,掌心搓了搓:“当年你妈说,灶膛要透气,火才活泛。”他蹲得太久,膝盖“咔”地响了声,抬头时见儿子正认真筛土,阳光在他发间跳,像极了1998年那个蹲在教室后排画股票走势的少年——可如今他眼里没了锋芒,倒像口深潭,装得下岁月的波纹。
新灶砌好那晚,父子俩围着火塘烧火。
干柴噼啪作响,铁锅架在上面,锅底渐渐泛起焦黄色。
沈建国盯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说:“你妈走前最后一顿饭,就是这锅底焦香味。”
沈星河拨柴的手顿了顿,火星子溅起来,烫得手背发红。
他没抬头,声音闷在柴火声里:“我记得,她当时说……焦香能压过药味。”
“对。”沈建国从兜里摸出块陈皮,扔进火里,陈皮遇火噼啪,散出清苦的香,“她总说,日子苦,得自己找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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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沈星河望着父亲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前世这时候,自己正飞在去谈项目的航班上,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而此刻,他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能闻见陈皮混着柴草的香,能触到灶膛传来的温度——这才是他拼命要留住的“老味道”。
邻里厨艺赛那天,巷口挂起红绸子。
沈星河被林夏硬塞了筐荠菜,蹲在厨房剁馅时直摇头:“匿名的,我就当帮大家试个味。”他包的蒸饺皮薄得透光,能看见绿莹莹的菜馅,上笼前在每个饺子尖点了滴香油。
盲评结果揭晓时,评委举着筷子直咂嘴:“这盘有旧时光的呼吸感!”众人伸长脖子看编号,六号院的小孙子突然蹦起来:“我知道!我奶奶说,这味道像沈叔叔家灶台飘过来的!”
巷子里哄地笑开。
沈星河缩在人堆最后,望着张姨抹眼泪、王婶拍大腿,忽然明白林夏说的“存在即意义”——他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只要这烟火气里有他的影子,就够了。
连日阴雨,巷子里的青石板浸得发黑。
不知谁在墙根发现丛鹅黄色的菌子,老住户们围过来嘀咕:“这模样没见过,别是毒的?”几个小年轻却眼睛发亮:“卫生站说这是鸡油菌,能吃!”
沈星河蹲在巷口石凳上削竹签,竹屑落在他脚边,堆成小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