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削得极慢,每根竹签顶端都刻了道斜口。
第二天清晨,五个少年背着竹篓围在他家门口,小宇举着竹签晃:“沈叔叔,您削这干啥?”
“指方向。”沈星河把最后一根竹签递给最矮的小满,“后山有片松树林,菌子长在松针底下。竹签斜口朝南,跟着走就不会迷路。”
“您咋知道?”小宇歪头。
沈星河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笑了笑:“二十年前,我饿着肚子走过一遍。”
暮色漫进院子时,沈星河坐在葡萄架下剥蒜。
新收的春笋堆在竹筐里,带着股清冽的鲜。
沈建国端着碗热汤过来,碗沿沾着片陈皮:“你妈腌笋,总爱放半片这个。”
他接过来喝了口,汤里的鲜、陈皮的甘、蒜的辛混在一起,像颗裹了糖衣的药——苦在喉,甜在胃。
“嗯,就是这个迟来的回甘。”他说。
沈建国搓着手笑,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去年轻快许多。
走到门口又回头:“现在你懂了吧?有些事,非得等几十年才咂摸出味儿。”
沈星河望着汤面浮油轻颤,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低头摸了摸左胸——那里有道旧伤,是前世车祸留下的。
他放下碗,捡起脚边晒干的荠菜根,蹲在花坛边挖了个小坑。
土是松的,混着去年的落叶,带着潮湿的腥气。
他把荠菜根埋进去,拍实土,轻声说:“明年春天,这儿该多片绿了。”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吹得葡萄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谁家炒菜的香气。
他抬头望向东墙,那里的青苔在雨里泡了好些天,颜色深得发乌。
正看着,墙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谁掰断了根细竹。
沈星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土。
他不知道,三日后的那场春雷暴雨里,这面东墙会塌下老大一角。
此刻他只听见,巷子里又飘起荠菜饺的香,混着新砌的灶膛里的柴草味,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混着二十五年前洪水退去时,老百姓往堤坝送馒头的热乎气儿——这些味道缠在一起,成了他最舍不得的“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