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要修复吗?”扎马尾的学生踮脚看,指尖差点碰到破损的书脊。
林夏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抚过自己当年补的透明胶——那时他总说“破了才有烟火气”。
“让它破着。”她将手册放在漂流角最上层,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防灾”二字上镀了层金。
次日手册就不见了。
王婆端着饭碗来闲聊时说:“昨儿见老张头拿它垫锅盖,说比竹片吸水蒸气。”再三日,小胖子趴在院墙上喊:“我家桌脚晃,我妈用它垫了!”后来张婶的猫生了崽,窝底铺的正是这本卷边的手册,小猫们在“洪水预警”那页上踩出梅花印。
老住户们路过漂流角,见空位只笑:“它活得比人精。”
沈建国翻出那台手摇水泵是在个阴雨天。
他蹲在杂物间,扳手敲着锈死的链条,突然被小孙子小宇拽住衣角:“爷爷,老师说这叫‘历史文物’!”“胡扯。”老头嘴上骂,却用钢丝球擦了半宿,把卡死的活塞泡在机油里,第二天竟真能摇出水来。
他把泵擦得锃亮,摆在院中的石台上。
当晚暴雨倾盆。
沈星河靠在窗边,听着雨幕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少年顶着塑料布冲进院子,浑身滴着水:“沈爷爷,巷尾堵了!”沈建国抄起泵就往外走,链条在雨里发出“咔嗒咔嗒”的响。
水泵轰鸣时,沈星河看见积水顺着下水道汩汩退去,少年们的笑声混着雨声,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
雨停后,水泵被擦得比新的还亮,底下多了块木牌,字迹歪歪扭扭:“应急专用,勿挪。”是小宇他们用红漆涂的,漆还没干透,沾了两片槐花瓣。
入秋时,沈星河的手愈发抖得厉害。
那日午后,他攥着铅笔在纸上划了半天,终于歪歪扭扭写下“灶灰”二字。
林夏一看就懂了——那是他早年教居民堆肥时,特意留的母种,装在个粗布包里,压在木箱最底层。
她蹲在新开垦的菜畦边,解开布包。
深灰色的草木灰簌簌落进土里,像撒了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