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本册子。
沈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毛巾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盯着那抹蓝色看了足有半分钟,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没有去掀动枕头,甚至没有用手指去触碰一下。
他只是直起身,将手中湿润的毛巾轻轻展开,盖在了那露出的枕角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掩盖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的井口。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端起水盆朝外走,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咕哝了一句:“话啊,藏得越深,才听得越真。”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又什么都懂了。
儿子不愿惊动任何人,他便替他守住这份安静。
有些告别,一旦提前知晓,对活着的人来说,反而是最沉重的负担。
林夏端着一碗新熬的藕粉羹走入院门时,正看见沈建国一个人蹲在堂屋的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神情。
这姿态让她心头一紧,老人已经很久没在白天抽过这杆老烟枪了。
“叔,您熬了一夜吧?”她走上前,将温热的瓷碗递过去。
沈建国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没熬,是他熬完了。”
一句话,让林夏的心脏骤然沉了下去。
她端着碗的手微微一抖,却没有勇气再追问,更不敢踏进那扇门里去看一眼。
她默默地在院中的小花坛边沿坐下,碗里的藕粉羹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她无意识地伸手拨弄着花坛里荠菜根旁的腐叶,指尖忽然触到一小块异样的、柔软的织物。
她愣了一下,轻轻扒开表面的浮土,一小角熟悉的粗布棉袄残片露了出来,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
是昨天从他手里滑落的那一块。
不知何时,它被埋在了这里。
林夏的指尖停在那块布料上,却没有将它挖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抓过旁边一小捧新拌的、混着草木灰的堆肥,轻轻覆盖在上面,将那抹岁月深处的颜色重新掩埋。
如同掩埋一句,不该被任何人听见的私语。
午后的阳光最是暖人,斜斜地透过窗格,在病房的地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沈星河在这片暖意中短暂地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逡巡着,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只空了的药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厚实的羊毛袜子,针脚紧密,一看就是出自老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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