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首场暴雨来得急。
沈星河刚把保温杯搁在窗台上,豆大的雨点便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青瓦顶。
社区广播的声刚响到第三下,地断了电,整栋楼的灯跟着暗了半秒——老小区的电路总在雨前闹脾气,他早习以为常。
但那声闷响不对。
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的里,混着一声的钝响。
沈星河把脸贴在玻璃上,雨珠顺着窗框往下淌,他看见东巷三号楼的东南角,一块灰瓦裹着泥渣滚下来,砸在楼下的铁皮垃圾桶上,一声惊飞了晾衣绳上的麻雀。
老楼的防水层该撑不住了。他转身去玄关拿雨衣,橡胶材质的袖口蹭过墙根的青苔,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
又要出门?林夏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择完的空心菜,上回修社区活动室漏雨,你摔了一跤,膝盖现在还青着。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个老式手电筒,塑料壳子磨得发亮,叫小周他们年轻人去,你在边上指点就行。
沈星河套上雨衣,拉锁扣到脖颈处:他们去年才跟我学叠瓦法,没碰过真正的连阴天。他接过手电筒,金属外壳还带着林夏掌心的温度,雨势急,漏点走得快,等他们摸清楚主漏在哪儿,墙皮早泡烂了。
林夏没再劝。
她望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转身把空心菜扔进洗菜池。
水流冲开菜叶上的泥,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18岁的沈星河蹲在县中校舍的泥地里画导流线,雨水顺着伞骨滴在他后颈,她举着伞站在屋檐下,看他的粉笔线被雨水冲散,又画,再冲散,再画。
后来他说,那时候就想着总得有人把这些摸清楚,不然下次雨来,还是要慌。
东巷三号楼的楼下聚了几个打伞的居民,雨水顺着伞沿淌成小瀑布。
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正举着塑料布往屋顶盖,风卷着雨斜刺里来,刚铺到一半的塑料布地被掀上半空,像只断了线的灰蝴蝶。
阿杰!
拽紧右边!扎马尾的女生喊,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进衣领,再松就要全飞了!
没用的。沈星河摘下雨衣帽子,雨水立刻顺着发梢砸在眉骨上。
他蹲在墙根,盯着墙面上蜿蜒的水痕——从三楼西窗往下,水迹在二楼转角处突然变粗,主漏点在北坡和西坡的交接处。他自言自语般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那是1999年他在防汛指挥部画图纸时,老师傅拍着他的肩说的:冷桥节点最麻烦,雨水顺着瓦缝钻,你看着漏在这儿,根儿在两片瓦搭界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