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架轻微晃了晃,他慢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当年站在防汛指挥部的沙盘前。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照见他鬓角的白发——可那双眼还是亮的,和18岁时蹲在泥地里画导流线的少年一个模样。
竹架纹丝不动。
现在你们来。他跳下来,把三根竹竿推给最近的男生。
九组学生立刻围上来。
有人翻出手机查桁架结构图,有人用测力计测竹节承重度,扎马尾的女生咬着笔帽在本子上画受力分析。
沈星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看他们绑绳结时把麻绳勒得死紧,看他们用钢尺精确量出45度夹角,看第七组的竹架在男生坐上去的瞬间地断裂。
师傅,您是不是藏着公式没说?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断成两截的竹竿,额角冒出汗珠,标准桁架计算要考虑材料弹性模量......
我没算过。沈星河摸出根烟又放下——林夏说过公共场合不能抽。
那您怎么确定角度?扎马尾的女生急了,总不能凭感觉吧?
看它抖不抖。
人群里响起失望的叹息。
有学生小声嘀咕老手艺就是保守,记者的相机镜头也慢慢垂下去。
只有那个总在档案室翻旧图纸的瘦高少年没说话,他蹲在垮塌的竹架前,指尖反复摩挲断裂的绳结——麻绳被勒出深深的凹痕,竹皮在结扣处裂开细缝。
是不是越紧越容易断?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沈星河愣了愣,嘴角慢慢翘起来:对,得留呼吸缝。
那天晚上,林夏在书房剪视频时,电脑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你看这里。她指着暂停的画面,沈星河的后背正好挡住竹架节点的绑法,还有这里——鼠标拖动进度条,留呼吸缝的时候,故意打翻了王主任递的水杯。
屏幕里的沈星河手忙脚乱捡水杯,水珠溅在竹架上,刚好遮住绳结的缠绕方向。
林夏突然笑了,指尖抚过屏幕里丈夫的侧影——那是她最熟悉的神情,1998年暴雨夜他蹲在泥地里画导流线时,也是这样,把关键的折角藏在袖口阴影里。
他不是不愿教。她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手指在剪辑软件里快速操作,删去所有特写镜头,只保留学生们搭架失败的全景,是在逼他们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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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标题最终定为《我们为什么搭不起这个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