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一片附和,却没人真正去讨论什么章程。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仿佛赛前的选手,只等发令枪响。
第二天清晨,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湿透的铅块。
社区的男女老少,但凡能动弹的,都自发聚集到了主排水渠旁。
王主任拿着个大喇叭,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他琢磨了一宿的抽签分组方案,却发现自己完全多此一举。
现场没有一丝混乱。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筛选过,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股。
一股人径直走向堆放着铁锹和推车的地方,沉默地开始清理渠口的淤泥和垃圾,他们大多是些身强力壮的中年人。
另一股则撬开沿途的几个窨井盖,拿着手电和长杆,开始检查管道内部的暗沟接口,这些人眼神锐利,动作谨慎。
而第三队人数最少,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人,他们拎着工具箱,径直走向了那段因为地基沉降而最为脆弱的堤坝结合部,准备进行加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没有半点争执,仿佛一场排练了千百遍的默契演出。
沈建国一手拎着他那宝贝工具箱,另一只手牵着好奇的孙女,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第三队。
小孙女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怎么知道要去这边呀?不用排队领任务吗?”
沈建国停下脚步,蹲下身,帮孙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粗糙的脸上满是松弛的笑意:“傻孩子,这儿的活儿,不用人分。来了,眼睛一看,就知道自己该干啥,跟回家吃饭,哪个是你的碗,哪个是我的筷子一样,错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那份被依赖的自豪感让他腰杆挺得笔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了。
不远处,沈星河靠在一棵老槐树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个队伍的内部结构。
清淤队的人前后错落,保证了铲土和运土的动线互不干扰;检查队两人一组,一人照明,一人探测,配合无间;而他父亲所在的那支加固队,三个人围着一个作业点,一人负责递送工具,一人负责主要操作,另一人负责辅助固定,站位俨然是一个稳固的等边三角形。
左钳右锯中间传,前后错步不交叉。
沈星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套他命名为“三人应急小组动线图”的现场作业流程,是他九八年那场特大洪水中,在一线防汛棚里,用嘶哑的嗓子吼了无数遍才让临时组织的抢险队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