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晨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老旧的巷弄。
园丁老陈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铁皮车,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的任务是清理花坛里疯长了一夜的杂草,给那些娇贵的月季腾出生存空间。
铁铲插进湿润的松软泥土,带起一股混合着腐叶和泥土芬芳的气息。
“当啷”一声轻响,铁铲的边缘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老陈停下手,拨开翻起的土块,一截暗红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他俯身捡起,用粗糙的手指捻去上面的泥。
是半截铅笔,短得只剩下不到两指长,笔尖的石墨芯已经断了。
笔身是老式的六棱红木,漆皮剥落得斑驳,但木质异常坚硬。
最奇特的是,在通常握笔的位置,木头被磨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仿佛是长年累月被同一双手以同样的方式紧紧攥着,硬生生压出的指握纹。
“嘿,现在哪个学生娃还用功到这份上。”老陈嘟囔了一句,只当是哪个用功过度的孩子写秃了笔,随手扔进了花坛。
他觉得这铅笔头虽然短,但木头纹理挺好看,扔了可惜。
他随手将它插在自己那顶洗得发白的旧草帽帽檐上,权当一个临时的标记,省得回头找工具时手忙脚乱。
那两道凹槽恰好卡住帽檐的编织纹路,稳稳当当。
他并不知道,那两道凹痕并非学生写字所致。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叫沈星河的少年,为了在阴雨连绵的防汛棚里记录数据时铅笔不至于打滑,用小刀一点点亲手刻下的防滑槽。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对抗湿滑与黑暗的印记。
下午的阳光变得燥热,蝉鸣声嘶力竭。
一队穿着蓝色工装的职校学生走进了社区,他们是来做环保测绘社会实践的。
带队的少年叫李振华,皮肤黝黑,眼神明亮而专注。
他们需要临时放置工具包和水壶,老陈大方地指了指自己挂在树杈上的草帽:“放那儿吧,碍不着事。”
李振华正要把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挂上去,目光却被帽檐上那截红色的铅笔头牢牢吸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它取了下来。
铅笔很沉,入手的感觉不像普通的杨木或松木。
李振华用指甲掐了一下,木质坚硬,几乎没留下痕迹。
他凑近了看,发现木质纤维的走向细密而笔直,断口处的石墨芯颗粒感极低,色泽纯黑。
他脑中瞬间闪过《金工实习手册》附录里的一段话:“老式德制绘图铅笔,多采用西伯利亚雪松或铁桦木,质密耐削,石墨纯度高,专用于精密工程草图绘制……”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猛地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