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伸手去拿。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残片背面的字。
那是用针尖一点点刻出来的,甚至可能就是那把旧钳子的尖头。
原先刻着的“左钳右锯”四个字被画了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地多了一行小字:
“现在轮到我们接。”
这字刻得很深,力透板背。
沈星河在原地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有点发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就生了锈的螺丝钉——那是刚才在路边随手捡的。
他把螺丝钉轻轻放在那块残片旁边,像是在完成某种无声的祭奠,又像是在做一个不动声色的交接。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了。
当晚,林夏那间永远亮着台灯的书房里,键盘声也没停过。
屏幕上是一张刚传回来的现场照片。
并没有什么宏大的抢险场面。
照片里只有五个人,围成一个圈,所有的手电筒光束都汇聚在井底那个刚刚被修复的接口上。
光晕中心,一只满是油污的手正紧紧握着那把旧钳子,钳口的金属光泽冷冽逼人。
林夏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她把原本写好的图注“传奇工具的代际传承”整行删掉。
光标闪烁了几下,她重新敲下一行平淡无奇的字:
“常用维修设备编号07。”
然后在页脚那个不起眼的脚注栏里,补了一句:“注:该器械近三年共经十七人使用,平均周转间隔1.8天。”
没有名字,只有数据。这才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
次日清晨,沈建国起得比鸡早。
老爷子提着那个用来装鸟食的布袋,背着手溜达到维修点。
那块新换上的井盖卡扣已经打磨好了,严丝合缝,甚至连边缘的防滑纹都做得有模有样。
沈建国弯腰摸了摸那个卡扣,忽然扭头问正蹲在一边收拾工具的王海涛:“你见过最早的设计图吗?”
王海涛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沈建国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从布袋夹层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那是张复印件,纸都泛黄发脆了,边缘写着一行稚嫩的钢笔字:“高二(3)班应急改造提案”。
那是1998年的东西。
老爷子指着图纸左下角那个复杂的力学结构,手指顺着一道铅笔画出的加强筋线划过:“看这就行。这一笔,是那是谁……那个谁当年画的。他说这地方要是没这道筋,过大车的时候容易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