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个屁。电子元件受潮就废,刻在铁上的东西才是永远的。看不懂就学,命是自己的,还指望钳子开口教你?”写完,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在手柄上加个电子标签码,扫码出视频教程,这个可以有。”
沈星河看着李振华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那个遇到技术难题只会给他打电话、等着“沈工”来救场的李振华,现在已经学会了做减法,也学会了在原则和妥协之间找平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林夏。
沈星河点开邮件,里面是一份文档的预览,标题是《逆流记忆:民间救援口述史》的补充访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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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的最后一段被标红了。
那是出版社编辑的留言:“林老师,我们整理了几百份录音,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共性。几乎所有的受访者,在提到最早是谁教他们这些保命技能的时候,都会描述一个模糊的男人形象。有人说他在98年教大家查药品有效期,有人说他在非典时期教大家改口罩气阀,还有人说他在地震前教过怎么站稳脚跟。但当我们试图拼凑这个人的外貌特征时,所有人的记忆都是碎片的、矛盾的。这会不会是某种集体潜意识构建出来的‘英雄原型’?建议您在序言里探讨一下这种心理现象。”
沈星河往下滑动屏幕,看到了林夏回复的新序言草稿。
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改变,不需要被记住面孔。它发生在记忆无法聚焦的地方,像空气一样,你看不见,但离不开。”
沈星河关上手机,屏幕映出的那张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
夜深了,仓库的灯熄灭,李振华锁门离开。
沈星河等了一会儿,熟练地用一张硬卡片拨开了实训基地档案室的弹子锁。
屋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了“07”号柜子,抽出那本厚厚的工具流转日志。
借阅记录的最后一页,王海涛的名字签得飞龙凤舞。
而在那下面,多了一行陌生的、略显稚嫩的钢笔字,墨迹还很新,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归还状态:已修复钳口磨损。
备注:按照手册第12页的方法修好了,顺便把这个修补技巧教给了隔壁班的同学。
谢谢那个我不认识的人写的手册。】
日期是昨天。
沈星河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名字,没有“沈老师”,只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他想要的终局。
他合上册子,把它塞回书架的最深处。
退出档案室时,走廊尽头的那间小教室里还有光亮透出来。
沈星河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是几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着一块电路板争得面红耳赤。
“并联这个电容虽然能降噪,但是会增加延时!要是洪水来了,晚响一秒钟就是人命!”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手里抓着电烙铁,寸步不让。
“可是误触率太高也是狼来了!昨天王奶奶就被误报吓得犯了高血压!”另一个女孩拍着桌子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