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争论,二十五年前的沈星河也经历过。
那时候他是个孤独的独裁者,用未来的经验碾压一切反对意见。
而现在,这些孩子正在用自己的逻辑,去填补那些他没能顾及到的缝隙。
沈星河没有推门进去打断他们,他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转身离开。
走出基地大门时,他又渴又累。
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
结账的时候,看见收银台上贴着一张过塑的小海报。
【本店为安馨社区第4号应急响应点。
常备急救包、强光手电、无线电中继台。】
海报右下角有个二维码,写着“扫码查看周边支援网络历史地图”。
沈星河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一张简易的电子地图跳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覆盖了整个街区,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像便利店这样的互助节点。
而在地图的最中心,有一个灰色的坐标点。
那是他曾经住过的老房子,那个他在1998年重生回来的起点。
坐标点的备注栏里,没有任何关于“沈星河”的生平介绍,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的描述。
只有短短两行字:
【历史节点01】
【简介:曾为技术试验场;现为精神起点。】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他盯着海报发呆,笑着解释道:“大叔,那是我们社区以前的一个传说,说是最早这套系统就是从那个屋子里搞出来的。不过现在那屋子早空了,我们就把它当个纪念标。”
“空了好。”沈星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声音有些沙哑,“空了才能装新东西。”
他拿起那瓶水,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正在熟睡却时刻保持警醒的城市。
沈星河没有撑伞。他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走进了雨幕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带来一阵久违的凉意。
他没有回那间租来的小屋,而是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张长椅,正对着滚滚东流的江水。
那是整个城市视野最开阔,也是最孤独的地方。
背包里的那本《空白手册》静静地躺在夹层里,封皮冰凉。
他已经不需要再打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