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楼的线路简直是盘丝洞,根本找不着干扰源。”年轻的工头把帽子往后一转,一脸烦躁。
沈星河刚想上前,却见沈建国背着手从花坛那边溜达过来。
老头子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手绘图,递了过去:“别瞎拆,绕开墙皮里那根红黑皮的主线,那是独立接地的应急回路,九八年改电路时候埋进去的,切断了全楼的报警器都得哑火。”
那工头一脸狐疑地接过去,对着墙上的走线比划了两下,眼睛立马瞪圆了。
图纸上不仅标了管线走向,甚至连哪块砖后面有接线盒都画得清清楚楚。
沈星河站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旁,看着父亲指着图纸跟那帮年轻人比划,腰板挺得笔直。
那一刻,沈建国不再是谁的父亲,他是这栋楼的活档案。
沈星河压了压帽檐,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巷口的文化墙前两天刚刷过白灰,几个孩子正拿着粉笔在上面乱画。
这是林夏的主意,说是要搞个“先驱者纪念栏”,最后却被她改成了“未知贡献者留白墙”。
墙上嵌着一块块可替换的陶片,上面已经写满了字。
沈星河的目光扫过去,“谢谢教会我换灯泡的王阿姨”、“致暴雨夜借我梯子的陌生人”……这些琐碎的感激像苔藓一样爬满了墙面。
而在最不起眼的右下角,有一块字迹很新的陶片,上面没有称呼,只写了一句:谢谢你,让我学会不必再找你。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腹蹭上了一点白灰。
再往前走就是社区图书馆。
沈星河熟门熟路地走到B区,原本属于他的那个贴着“管理员专用”的储物格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放式的“流动工具角”。
架子上摆着万用表、测电笔,还有几卷绝缘胶带。
登记簿就挂在旁边,第一页用粗黑体写着:借用者无需留下姓名,归还时确保电量充足即可。
沈星河随手拿起一把柄上缠着防滑布的螺丝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那布是他当年亲手缠的,因为手汗重,特意选了吸汗的棉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