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明——那场火,不是失火,是焚祭。
苏锦黎沉默离开工坊时,天光已亮。
她刚踏入府门,便见李承武快步而来,甲胄带血,神色冷峻。
“殿下,北境急报。”他递上一封密函。
萧澈正在偏殿阅折,见她进来,抬手示意侍从退下。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拆信。
信中所言令人凛然:边关废弃烽燧地下掘出铜匣,内藏一份《贞元遗诏》残卷,落款日期竟比当今圣上登基前所公布的版本早七日。
“若此诏属实,”萧澈缓缓道,“先帝驾崩之时,储位已有定论——并非群臣拥立,而是早有遗命。”
“而这份遗命,”苏锦黎接道,“被人改苏锦黎回到府中,未及卸下披风,便命柳知秋闭门焚香,又遣心腹暗召程砚秋入府,地点定在书房后院的竹庐——那里四面环水,声音不易外泄。
夜色渐浓,竹影婆娑。
程砚秋身着素袍到来,面上风尘未洗,却目光如炬。
她一进门便低声道:“王妃深夜相召,可是陶片有了线索?”
苏锦黎不答,只将三样东西并列于案:一块焦黑带金丝纹的玄纹陶残片、一张星象图拓本、一枚铜质夜巡令牌复刻品。
“这三物,分别来自城南陶坊、前钦天监旧档,以及北境烽燧旁一名阵亡禁军遗物。”她指尖轻点,“你可知它们为何会指向同一夜——贞元三年正月十五,灯变之夜?”
程砚秋凝神细看,忽而瞳孔微缩:“星象图上……那日戌时三刻,紫微垣偏移半度,主帝位动摇。按律,此象须由钦天监密奏天子,不得外传。可这份图,是赵砚之从被焚毁的旧档残卷中拼出的。”
“不错。”苏锦黎接过话,“而那晚值守宫门的禁军,所持令牌本应为青玉制,却有人目击换成了铜质——与这枚一模一样。更巧的是,发放新令符的,正是当时代理禁军统领的当今国舅爷。”
程砚秋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夜调走老匠人、更换守军、销毁礼器库档案,并非混乱所致,而是为了……掩护一场仪式性的焚诏?”
“正是。”苏锦黎声音沉静,“他们要烧的,不是库房,是先帝真正的遗命。那一把火,烧出了一个‘无人继位’的真空,才好让权臣拥立如今这位陛下登基。而萧澈,因体弱多病、生母早逝,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传言他当晚疯癫纵火,实则是被人刻意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