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正在检查一段新砌的墙体。

他听到喊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去。

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发信人,苏晓倩。

陆峰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他拿着信,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同样的娟秀字迹。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苏晓倩告诉他,她已经平安回到了单位,身体也恢复得很好。

她在信里,用了很多文字来感谢陆峰的救命之恩。

她还说,她把这次的经历,向组织做了详细汇报,特别提到了陆峰在关键时刻的冷静和果决。

信的末尾,她问陆峰,那支步枪修好了没有,如果需要什么零件,她可以想办法帮忙找。

信里没有一个暧昧的字眼。

通篇都是同志式的感激和关心。

可陆峰看着那行“冷静和果决”,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女技术员在危急关头,虽然害怕,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脸。

那是一种,属于同类的气息。

一种脱离了靠山屯这种愚昧和落后环境的,理性的气息。

他将信纸仔细地叠好,放回信封,揣进了怀里。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封信,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那片早已沉寂如深渊的心湖。

虽然没有激起浪花,却让水面,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个月后。

靠山屯最东头,一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拔地而起。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用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

宽敞明亮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屋顶上,黑色的瓦片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高高翘起的屋檐。

跟周围那些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比起来,这座房子,简直就像是皇宫。

新房落成那天,陆峰没请客,但全村的人都来了。

家家户户,都端来了自己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或是几颗鸡蛋。

院子里,摆开了好几张桌子。

姜淑云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衣裳,站在新家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乡亲,激动得一直在抹眼泪。

她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陆灵更是像一只快活的小麻雀,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

她一会摸摸光滑的墙壁,一会趴在干净的窗台上朝外看,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陆峰没有去应酬那些热情的村民。

他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看着母亲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妹妹在新家里撒欢的身影。

他的胸膛里,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在缓缓流淌。

这就是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的港湾。

他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枕戈待旦的孤狼。

在这里,他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暖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