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开始掉头,开始胡乱飞舞,甚至互相冲撞,在空中形成一团团混乱的,褐色的漩涡。
“嗡——”
那铺天盖地的,统一的轰鸣声,被打乱了。
变得嘈杂,刺耳,充满了恐慌。
站在田埂上的村民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手里的喷雾器,水瓢,都停了下来。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
王铁柱手里的喷雾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
他只是瞪着眼,张着嘴,像个泥塑的傻子。
他看到了什么?
那片如同黑色天罚,足以吞噬一切的蝗虫大军,在靠近他们村子田地的时候。
停滞了。
整个蝗虫大军的先头部队,像一条高速奔流的黑色大河,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礁石。
河水,没有漫过礁石。
河水,从礁石的两侧,分开了。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在靠山屯的东边,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正下方,就是靠山屯的田地。
就是那个塑料大棚。
就是那一片绿得刺眼的秧苗。
蝗虫大军,像有生命,有思想一样,主动避开了这个地方。
两股黑色的洪流,从村子的南北两侧,滚滚而过,朝着更远的地方,席卷而去。
天,又亮了。
当蝗虫大军的主体,绕过村子之后,阳光,重新从那道被撕开的口子里,投射下来。
光,照在了那片绿色的秧苗上。
光,照在了那满地抽搐扭动的蝗虫尸体上。
光,也照在了每一个村民那张呆滞的,写满了空白的脸上。
靠山屯的庄稼地,在这场毁灭性的浩劫之中,成了一座孤零零的,悬浮在末日景象中的,绿色孤岛。
那绿色,那么顽强,那么不可思议。
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天灾”的脸上。
“嗡嗡”的声音,渐渐远去。
世界,安静了下来。
一种比蝗虫过境时,还要可怕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村东头。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像一粒石子,打破了死寂的湖面。
村长陆解放,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没有看那片失而复得的田地。
小主,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呆若木鸡的村民,落在了最后面。
那个站在田埂最高处,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少年。
陆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