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颜面尽失,登门求药

刘副主任站在公社后山最高的那个土坡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混合了烂泥和死虫子的腥臭。

他没动。

脚下,是他的管区。

一片死寂的,灰褐色的地狱。

前一天还残存着些许绿意的田地,现在,连地皮都被刮掉了一层。光秃秃的,像得了癞疮。

只有风吹过,卷起一阵黄土。

唯独一个方向,例外。

东边。

靠山屯的方向。

那里,有一块绿。

一块顽固的,扎眼的,不该存在的绿。

那片绿色,像一根针,扎在刘副主任的眼球上,让他看一眼,心就跟着抽搐一下。

他亲眼看到了。

昨天,他就在这个山坡上,亲眼目睹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片能吞掉天空的蝗虫乌云,在抵达靠山屯上空时,像活物一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股黑色的洪流,绕着那片小小的村庄,分流而过。

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理解。

不相信。

他甚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以为是天太热,中了暑,出现了幻觉。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冰冷,残酷,像一个巨大的巴掌,反复抽在他的脸上。

蝗虫走了。

地狱留下了。

公社下辖的十二个生产队,除了靠山屯,其余十一个,几乎颗粒无收。

今年的生产任务,别说翻一番,连去年的十分之一都保不住。

这已经不是生产事故了。

这是天塌了。

而他刘副主任,就是那个顶着天的人。

公社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县里。

地区。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锤子,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问责,怒斥,咆哮。

他从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恐惧。

巨大的压力,像一座山,把他死死压在底下,让他喘不过气。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夜没睡。

烟头,在地上扔了一地。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