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漫天蝗虫下,村民们绝望的哭嚎。
另一个,是靠山屯那个少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那个被他三番五次打压,嘲讽,视为歪门邪道的少年。
那个他恨不得一脚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刺头。
现在,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认知,比县里领导的怒骂,更让他感到屈辱。
让他去求那个小子?
让他低头?
他刘副主任,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缸子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可那股子憋在胸口的火,发不出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想办法挽回一点损失,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滚回老家种地,都是最好的下场。
一夜的挣扎,一夜的煎熬。
天亮的时候,刘副主任站了起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败,胡子拉碴的男人。
所有的官威,所有的偏见,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夜之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备车,去靠山屯。”
绿色的嘎斯吉普车,再一次开进了靠山屯。
车轮,碾过一层薄薄的蝗虫尸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跟着来的几个公社干部,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说话。
车子没有在村口停。
刘副主任哑着嗓子,指挥司机,一路开到了村子最东头。
那栋崭新的,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前。
车停了。
刘副主任推开车门,腿有点软。
他扶着车门,站稳了,才迈开步子。
靠山屯,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闻不到那股死虫子的腥臭,空气里,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辛辣的草药味。
村子里很安静。
没有哭嚎,没有绝望。
村民们在默默地收拾着田地边上那些蝗虫的尸体,动作麻利,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当他们看到刘副主任的吉普车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敬畏,也没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