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了如指掌

金达林听罢,神情一凝,缓缓起身,沉思片刻,眸中寒光一闪,暗忖:“此人非同小可,乃平秀峰之师,师徒如父子,今夜此时至此,无疑是为救徒而来。此僧武艺通神,若强行施刑,难保不出变故。”他眉头一皱,转念一想:“我若假意相迎,周密布防,于言语中布设陷阱,再视其反应行事,或可反制其谋。”

计定之后,他冷声道:“众将听令,带好兵刃,披甲随我出营迎客,诸位看我眼色行事,该拿则拿,该杀则杀!”

众将轰然应命,齐整披挂。金达林披袍上马,率队缓出营门。风扬旗烈,杀气凝重。未几,见法场之前,一僧端立如山,气定神闲,正是空空长老。金达林远远便扯嗓唤道:“哎呀贤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空空长老听罢,前踏一步,合十为礼,口中佛号低沉:“阿弥陀佛。贫僧闻剪子关战事吃紧,又听说令爱落于宋营,实不放心,特来探看。适逢平秀峰将被问斩,此子虽是帅兄义子,亦是贫僧门徒,不知犯了何罪,竟要施以极刑?”

金达林长叹一声,面露沉重之色:“此非言语之地,还请贤弟随我入堂详谈。”

二人并辔入营,步上帅堂。金达林谦言请座,空空长老却以“帅不离位”为辞,恭立于侧。金达林也不推辞,就座之后,唤人奉茶,空空长老却未动杯,凝神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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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达林沉声将平秀峰谋刺一事娓娓道来,言辞激切,情绪愤懑,末了重重一拍案几:“如此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之人,留之何用!”

空空长老面色如铁,缓缓点头:“昔年你将他交予贫僧,百般央求,贫僧才勉强收下。谁料今日竟成此祸,实为贫僧教导不严!此子罪孽深重,千刀万剐亦不足赎其过……然而”他眉头微蹙,话锋一转,“帅兄,眼下情势微妙,令爱尚在宋营,此时若斩平秀峰,只怕激怒宋将,反生不利。依贫僧愚见,不若先押入死牢,待局势再定,再作决断。若胜,任凭处置;若危,亦可用以退敌。”

金达林闻言,暗自冷笑:“此话入情入理,看来他并非专为救徒而来,或许也觉此子难容。”于是正色答道:“贤弟所言极是。昨日我已与杨文广约定三日后再议换将之事。”

空空长老闻言,神色转为肃然,拂尘一抖,沉声道:“帅兄,务必小心。那穆桂英用兵如神,狡计百出,换将一事,需防她布设巧计。”

金达林点头称是,随即命将士将平秀峰押入死囚牢,重兵严看。转身又对空空长老抱拳道:“剪子关若有危难,尚望贤弟伸援,不致失守。”

空空长老低眉应道:“但凭一声唤,贫僧必不推辞。”

二人辞别,金达林目送其身影消于风中,才转身入营,旋即下令:“增兵死牢,严防内外。”一面调遣兵马准备第三日的换将之议。

三日之后,日出东山,城外旌旗蔽日。金达林披挂亲征,率众将出关列阵。旌鼓初鸣,金甲照人。他挥手道:“传令宋营,速请穆桂英出阵议换!”

未几,宋营中铁骑飞出,尘土遮天,一队人马拥旗而至,为首正是杨文广。他身披银甲,腰悬宝剑,神情自若,马步稳健,驰至阵前,含笑道:“金元帅,今日可是来议换将之事?”

金达林一见,心觉诧异:“他怎笑容满面,态度和气?”但面上不显,只拱手道:“正是。本帅未杀焦龙,今日便以其换回我女。”

杨文广闻言,大笑不止。笑声朗朗如雷,令金达林心头一跳,不知何意,皱眉问道:“你笑甚么?”

杨文广拢缰止笑,道:“实不相瞒,那焦龙酒囊饭袋,贪杯误事,与你之女金平珠相比,简直一文不值。如此交换,岂非我们吃亏?你以为我们会真的以将换将?”

金达林闻言心胆俱裂:“怎的反悔了?岂非谋我之命?”急声追问:“莫非你们反悔了?”

杨文广淡然道:“非也。换将之议,只为‘商议’,并非应允。如今思来,焦龙无足轻重,而金平珠乃你麾下虎将,且又是令爱,我们岂肯亏本换取?”

说罢翻转马头,作回营之势。

金达林大惊失色,慌忙唤住:“杨将军且慢!你我之间还可再议,万勿就此作罢。”

杨文广回首,神情一敛,道:“金元帅,若真心换女,须得加价。”

“何意?”金达林问。

杨文广缓声道:“据我军所知,平秀峰如今在你手中。此人乃我大宋子民,若你肯以平秀峰与焦龙一并交换,我等便送还金平珠。若不愿,那便刀兵相见,生死自当分明。”

金达林听罢,如被雷击:“他如何得知平秀峰已被擒?剪子关中毫无消息外泄,难道营中已有细作?”心头惊疑不定,追问:“杨文广,你怎得知平秀峰在我军中?”

阵前两军对峙,旌旗招展,金鼓肃鸣,杨文广挺身马上,眉目含笑,神情自若,望着对面满面焦急的金达林,心中已成算计:“你问我如何得知平秀峰被擒,我岂能告诉你实情?若直言不讳,反被你起疑,后面事事难行。须得巧语设局,让你信服,且佩服。”

思及此,他朗声一笑,姿态洒然,语出惊人:“金元帅,此事还得多谢你哪!”

金达林微怔:“谢我何事?”

杨文广双目如电,坦然说道:“多谢你亲口将此事告知于我。”

金达林眉头紧蹙:“此话怎讲?”

杨文广扬鞭一指,侃侃而谈:“我今日远观阵势,知你亲率大将而来,独独不见平秀峰。此人乃你帐下主将,又曾随我等征战,若非出事,断无可能不到。而我提出此人之名,你却面露惊疑,追问‘你怎知我拿住平秀峰’。如此反应,正是此事不虚,难道不是你亲口坐实的么?”

言罢朗笑不止,神情间尽是从容与狡黠。

金达林闻言,脸色数变,暗悔不已:“一念之差,露出马脚!此子不愧为杨家后嗣,年纪轻轻竟如此老谋深算。如今女儿还在对方手中,万不能再失先机!”

他强作镇定,咬牙道:“罢了,两换一,我认栽,此事便依你。”

杨文广正色应道:“若要换,将就此时。若拖过今日,再议换将,便非此价。”

“好!此刻换!”金达林直起身形,振臂应下。

“你我一言为定。”

“决不反悔。”

两将当阵击掌为誓,众军肃立,无一人敢动。阵前各自派出四名军士,一边押着金平珠,一边解着平秀峰与焦龙。随着三声追魂炮响,尘沙飞扬,两边同时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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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秀峰身披囚衣,头无盔甲,跨步如风,手拎八龙神火棍,一脱桎梏,便如猛虎出笼。他怒容满面,将焦龙一把拽住,急奔宋阵。

金平珠则盔甲鲜明,身姿挺拔,一马当先而行。她眼角余光一扫宋阵中熟面之人,缓缓策马前行,至杨文广面前稍一驻马,神情冷峻,杨文广却含笑点头,示意安然。她微微颔首,调转马头,驰向金军。

阵后,焦月娘已先候阵边,见焦龙安然归来,双眸一亮,面色之间既喜且怒,却终不发作,急声问道:“你二人状况如何?可上阵否?”

焦龙与平秀峰齐声应道:“身无大碍,随时可战!”

焦月娘点头,沉声道:“马匹兵刃俱已备下,元帅令下,今日务取剪子关!”

另一边,金达林见女儿归来,急步迎上,满面焦灼地问道:“孩儿,宋人可曾加害于你?”

金平珠勒马停步,正容答道:“穆元帅军纪严明,宋军行事光明磊落,孩儿毫发未伤,请父帅放心。”

金达林长舒一口气,面带怜惜:“为父为救你,折损两员大将。如今你回来,为父总算安心。”

谁料金平珠却冷冷一笑:“父亲,您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