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达林一怔:“上当?如何讲?”
金平珠道:“孩儿此来,只为与您见最后一面,须得回去。”
金达林如遭雷击,怒喝:“你疯了吗?回来竟还要回宋营作甚!”
阵前风急,黄尘卷地。金平珠端坐马上,甲叶在风中轻响,她目光如水,却又冷硬如铁。
她缓缓说道:“孩儿已经归宋。”
这句话如同霹雳落在金达林心头,他胸口猛然一震,只觉气血倒冲,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去。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血丝暴起,红得骇人。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将要炸裂的怒意。
金平珠神色不改:“孩儿已经投降宋军。”
金达林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烈火在里面翻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真情不虚。”
她一字一顿地说,“孩儿已许配杨文广。”
这一句话,几乎将金达林的心劈成两半。
“什么?”他声音嘶哑,“为父从未允你婚事!”
金平珠低声道:“爹爹,我与文广已拜过天地。”
这一刻,金达林只觉天旋地转,耳中轰鸣。
那一夜的情景,如同风雪般在他脑中翻卷。
当日金平珠被擒入宋营,杨文广将她带入帅帐,如实禀报。金平珠却当场请求穆桂英饶父亲一命,言明愿劝父归宋。穆桂英应允,佘太君当即作主,于帐中设香案,为二人主持礼仪。
烛影摇红,甲士列旁,杨文广与金平珠在众将见证下,拜了天地。郎才女貌,如双星并照,杨门女将无不欢喜。
第二夜初更时分,宋营哨兵拾得一支无头箭,箭上缚着密信。信中写明平秀峰夜刺金达林未成,被押入囚牢,并告知走马换将之时须用一换二。穆桂英与诸将推断,此事可信,于是定下以换将为引,一举破关的谋划。
今日金平珠出阵,本就肩负两重使命:一是换回平秀峰与焦龙,二是当阵劝父归降。
金达林哪里容得她说完,怒火早已吞没理智。他狂吼一声,提起大刀,照着金平珠当头劈下。
“逆女!”
金平珠急提马缰,横身闪避,刀锋贴着她的甲叶斩下,溅起一片火星。金达林连斩三刀,势若疯虎,刀刀都是要命的狠招。
金平珠只闪不攻,步步退让,眼中满是痛楚,却咬牙不还手。
杨文广见势不对,纵马抢入阵中,喝道:“金元帅,令爱弃暗投明,是走正道”
“住口!”
金达林双目如血,“我没有这种女儿!你也配叫我老丈人!”
话音未落,刀已劈向杨文广。
杨文广横枪招架,金达林却越战越狂,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屈辱与怒火都倾泻出来。
这时西夏后阵一骑冲出,正是沙里汉。他见父女翻脸,厉声喝道:“金平珠,你做了什么,竟惹老元帅动怒?”
金平珠冷冷回望:“与你何干。”
沙里汉脸色一狞:“不知廉耻的女子,我先斩你!”
长枪破风而至。
金平珠目光骤冷,怒意翻涌:“来得正好。”
她不再退让,长刀迎上。刀枪交击,火星四溅。她虚晃一刀,忽然反手送出刀纂,正中沙里汉胸口,将其撞得气血翻腾。沙里汉仓促后退,头盔被削飞,冷汗直流。
尚未稳住身形,金平珠腕力一翻,刀光回旋,如寒电掠过
血光迸溅,人头落地。
沙密温目睹儿子当场被斩,双目欲裂,狂吼着催马冲来。尚未杀到金平珠面前,平秀峰已横棍挡住去路。
“你的账,我来算。”
沙密温怒极挥刀,平秀峰抡棍迎上,一棍正磕在刀背,震得兵刃脱手。沙密温大惊失色,刚要调马逃命,平秀峰已一棍轰然落下,将他连人带马打翻在地。
平秀峰怒吼一声,纵马杀向剪子关。
此刻阵上已彻底崩乱。
杨门女将纵横冲杀,焦龙怒吼破阵,宋军士气如潮。西夏军阵被撕成碎片,兵将纷纷溃逃,丢盔弃甲。
金达林与杨文广鏖战良久,只觉臂酸力竭。对方正值壮年,枪势如山岳压来,而他怒火耗尽体力,渐露败象。
他心中一寒:“再战必败,只能退回关中。”
金达林拨马回走,直奔剪子关。
然而当他冲到关前,抬头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城门紧闭,城头旗帜已换。
一声凄厉的惊呼从他喉中迸出,人随马势翻落在地。
剪子关,已不在他手中。